副厂长办公室里的煤烟味呛人。
周长贵靠在藤椅背上,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汗水把领边浸得发黄。
“杨卫国和崔副局长下午把一冷库、二号库全贴了封条,稽查组明早八点进驻。”
周长贵压低嗓子,
“汽修库检修地沟底下那二百斤肉,藏不过明早九点。他们拿着调拨单翻库,地沟一掀,咱俩连去大西北农场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去南口枪毙。”
站在桌对面的钱大有面色发青,右边眼皮直跳:
“厂长,要不今晚找辆板车,把肉拉去永定河扔了?”
“蠢材!”周长贵啐了一口,“五百斤肉的亏空已经捅破天了!肉扔了,账怎么消?五百斤特供肉飞了,我拿脑袋去填?”
钱大有咬着牙不敢接话。
周长贵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眼珠泛着血丝:
“肉不能没,账也不能烂在咱们手里。肖福来不是仗着后厨核算权咬着我不放么?他一个一级炊事员,天天骑着加重自行车上下班,前几天还花大钱翻修三间北房。他哪来的钱?”
钱大有脑门渗出一层油汗:“您是说……往他身上引?”
“不是引,是坐实。”
周长贵从贴身棉袄的夹层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包,拍在桌上,
“这是卖那三百斤肉剩下的两千块钱现钞,连同地沟里那两百斤带皮排酸肉,后半夜全给我塞进肖福来家的地窖里!
再写一张伪造的鸽子市销赃回执条,塞进钱捆里。
只要在他家起出两百斤公家肉和两千块赃款,他肖福来就是监守自盗的大贼!
五百斤肉全是这小子偷出去倒卖换钱修房子的!听懂没有?”
钱大有打了个寒战:“可四合院里人多眼杂,肖福来那身手……”
“肖福来今晚在一食堂通宵顶班,看着明早高炉工人的早饭,这会儿人在后厨蒸窝头呢,后半夜回不来。”
周长贵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盖着保卫科红章的硬纸公文,
“拿这个去找四合院的易中海。老易那人最爱惜面子,又恨肖福来入骨。你穿上军便服,就说保卫科抓违章开挖地窖,让他带路作证。他巴不得肖福来倒霉,保管乖乖听话。”
……
后半夜一点,北风吹得电线杆子呜呜作响。
南锣鼓巷95号院黑黢黢的,街坊邻居早睡沉了。
前院东厢房的木门被极轻地敲了三下。
易中海披着棉袄下了床,手里攥着手电筒,警惕地拉开一条门缝:“谁啊?”
门外站着一身绿呢子军便服的钱大有,胸口别着保卫干事的红铜徽章。
“易师傅,是我,厂保卫科钱大有。”钱大有把声音压到最低。
易中海愣了一下,忙拉开门把人让进外屋:“钱干事?这深更半夜的,厂里出啥事了?”
钱大有掏出那张盖着保卫科大印的公文,在手电筒光柱下晃了晃:
“市调拨局联合保卫科执行特种任务。《特种防汛物资夜间安全勘验单》,看见没?肖福来私自翻修房屋,涉嫌违章向下私挖地窖、侵占公家战备物资。
保卫科今晚奉命突击搜查。按照规定,必须有大院管事大爷在场做群众监督代表。”
易中海就着光仔细看了看红章,心跳一下加快。
白天肖福来让一食堂扣了周副厂长的车,易中海本以为周副厂长要完,没想到后半夜保卫科就拿出了红头公文。
“这……福来真干了这事?”易中海搓着手,眼里透着惊疑。
“易师傅,周厂长在后头盯着呢。”
钱大有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
“东旭在分局扣着,贾大妈和棒梗还在联防办办班,整整一个半月呢。天寒地冻的,里头日子可不好过。
只要今晚你在勘验记录上签个名,证明现场程序合规,周厂长明天就向工会递条子,把贾家老小保出来。开春后,厂防汛抗旱指挥部还缺个群众顾问,津贴按月发。”
贾东旭入室盗窃被办,贾张氏和棒梗因为闹事被关进联防办学习班,贾家眼看就要绝户。
要是能把肖福来这个刺头按死在盗窃公款公物的铁案上,自己在院里的声望不但全能找补回来,还能让贾东旭少吃几年牢饭。
易中海心里那杆秤立马偏了。
“钱干事,福来今晚可没在家。”易中海压低嗓门。
“知道他不在,在就搜不成了。”
钱大有冷笑一声,
“你在后院穿堂拐角帮我们看着点,阎埠贵或者刘海中要是醒了,你就说是街道办查电线走火。剩下的事,保卫科办。”
易中海不再犹豫,系紧棉袄带子:“成,我领你们从穿堂过去。”
后门外的小巷子里,两个保卫干事推着一辆架子车,车上用两条厚棉被严严实实裹着两只沉甸甸的军用保温铁箱。
汽修库地沟积水极深,这两个箱子在地沟底下浸了大半天,外皮冻得透骨。
刚从地沟捞出来推了二里路,后半夜潮气大,铁皮表面已经挂满了一层厚厚的冷水珠子,夹杂着刺鼻的烂机油污水味。
几个黑影顺着穿堂摸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