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得厂区大烟囱呜呜作响。
周长贵坐在副厂长办公室里,桌上的红色转盘电话机响了三遍,他才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抓起听筒。
“周副厂长,我是机修厂军代表联络办。”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半句寒暄,
“特批调拨的五百斤402批次排酸肉,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起运。
我们质检科和老魏同志都在库房门口等着过磅。
回执单已经盖了预审章,只要验货无误,当场结清。
如果肉送不齐,市调拨局的崔副局长也保不住你的编制。”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忙音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周长贵面容铁青,把听筒扣回去,抬脚把脚边的炭火盆踢歪了半寸,火星溅在水泥地上。
“厂长,汽修库地沟里只有二百斤。”
钱大有缩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小声嘀咕,
“卖到鸽子市的那三百斤,早叫馆子和黑市客商分光了,连块骨头茬子都找不回来。三天期限就剩最后一天半,这上哪儿去凑三百斤排酸肉?”
“闭嘴!”周长贵瞪了他一眼,在屋里来回踱步,“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机修厂要的是五百斤的账,不是非得把肉一口一口喂进他们嘴里!”
钱大有一愣:“您的意思是……”
“去第一冷库,把二号副库里堆着的那批碎杂肉全拉出来。”
周长贵走到桌前,抓起红蓝铅笔在公文纸上划拉,
“那是入冬前各公社送来的淘汰母猪肉和碎边角,放了小半年,表面有点泛白出油,但没烂。找几个自己人,把肉块切齐整,换上白帆布袋,贴上402批次的纸签子。”
钱大有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批肉……冷库老刘前天还说有些哈喇味了,打算开春做肥皂用的。机修厂的质检员是部队退伍的,眼睛毒得很,能蒙过去?”
“谁说送去机修厂?”
周长贵冷笑一声,把签批条拍在钱大有胸口,
“这三百斤杂肉,直接送到第一食堂后厨!
就说是厂部关照一线,批给第一车间炼钢工人的高温加班劳保肉。
让后厨今天中午全下了锅,给一车间炖菜!”
钱大有眼珠子一转,当下明白过来:
“您是要做一份厂内先行消化冲抵的假单子?”
“只要第一车间在领料单和加班补助表上盖了章,这三百斤肉就在账面上平了!”
周长贵咬着后槽牙,
“回头拿着一车间的领料联,加上地沟里剩下的二百斤,就说机修厂临时缩减要货量,二百斤交接,三百斤厂内消化,两头账对得严丝合缝!崔副局长那边我也好交代!”
钱大有竖起大拇指:
“高!真高!一车间那帮傻大个天天喊着肚里没油水,白送他们肉吃,他们抢着签字还来不及呢!”
“去办!动作要快!”周长贵挥手赶人,“十二点工人下班前,把肉推进一食堂,逼着后厨切块下锅,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
上午十一点,红星轧钢厂一食堂后院的铁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