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泥瓦匠满嘴冒油地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放下海碗,拿着铁锅去中院的水槽边清洗。
后院暂时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碎砖头和木花。
墙角的砖垛旁边,敞开着半条麻袋,里面装满了下午用来固定大梁的生铁长钉。
秦淮茹贴着墙根,手里攥着一个油腻的破布袋,一步步溜进后院。
四合院里静得只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动静。她盯着那袋长钉,嗓子眼里直咽酸水。
这东西分量压手,只要偷出去卖给废品站,换回来的钱足够买好几斤棒子面,能让一家人撑上好几天。
她蹲下身,手抖着扯开袋口,抓起一把乌黑的长钉塞进布袋里。
刚把手伸进去准备抓第二把,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肖福来脚底下一碾,指骨立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哎哟!”秦淮茹疼得抽起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毛汗。
她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肖福来的裤腿,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肖兄弟,松脚,骨头要断了!家里棒子面底子全空了,东旭又进去了,我就是看这些废铁扔在地上,想借几块去换点窝头,真没想偷!”
肖福来一脚踢开她的手,弯腰捏住那个破布袋的底部,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哗啦”一声响,十几根生铁长钉全掉回了麻袋里。
“大白天跑到我院里抓建材,到你嘴里成了借废铁。”肖福来根本没理会她的求饶,转头冲着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提了一嗓子,“王主任,麻烦您移步后院看一眼!”
今天街道办的王主任正巧来四合院,核实贾东旭昨晚被市局带走的卷宗情况,刚才正在中院跟刘海中问话。
听到后院的动静,王主任皱着眉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跌坐在铁钉麻袋旁边、捂着手背掉眼泪的秦淮茹,还有地上散落的几根铁钉。
“秦淮茹,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王主任脸色发青,指着地上的麻袋,
“你男人昨晚刚因为偷盗国家物资被抓,你今天大白天就在邻居家院里偷建材?你们贾家是把手脚不干净当传家宝往下传了!”
秦淮茹捂着红肿的手背,连连摇头:
“王主任,我没有,我就是看看这钉子生锈没生锈,没想往家里拿……”
“看需要往自己袋子里装?”肖福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王主任,这事既然您碰上了,正好做个见证。贾家这种家风,轧钢厂也留不得。”
肖福来看向秦淮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她的死穴上:
“轧钢厂一食堂,每天都有上面拨下来的定量损耗配额。以前你男人在厂里,食堂偶尔还能让你们家拿几个剩菜饭盒。现在你家出了贼,厂里绝不能再拿粮食养家贼。”
秦淮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肖福来继续说道:
“从下个月起,一食堂所有剩余饭盒配额,秦淮茹一律取消。厂里任何人敢替你代领,直接开除后厨编制。这规矩,我这个食堂主任定了。”
这句话直接断了贾家最后一点油水。
秦淮茹两眼发直,瘫坐在地上,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王主任冷哼一声,转身回去继续做笔录,再也没多看她一眼。
东城,德盛茶楼二楼最里间的包厢。
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正往外顶着热气。
周副厂长弓着腰,双手把两瓶特供茅台和一只长条红木盒轻轻搁在黄花梨桌面上。
坐在主位的高明翻着手里的内部参考报纸,连眼皮都没抬。
他是首长的大儿子,在部委里挂着实权差事,平时根本瞧不上轧钢厂这种地方的干部。
“高处长,一点土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