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你算三天加班费,我拿科室招待经费给你补上。”
肖福来撇了下嘴,用大拇指刮了刮刀背。
“三个大子儿打发叫花子呢。”
肖福来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他把纸抖开,直接拍在厚重的门板上。
这是他早写好的“排班调整确认书”。
“要我回厂也行。”肖福来敲了敲纸面。
“第一,后厨所有排班、小灶定额物资权,立刻恢复原状。”
“第二,你那个乡下表亲范大明,滚去水槽那边切一个月的葱姜蒜。”
“没我的话,他不许碰半点灶台火星子。”
马科长咬着后槽牙。
这等于把上午刚吞进去的权利,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还要把自己的脸放在食堂地上任人踩。
“马科长不签字就算了。我回去睡觉。”肖福来作势要关铁门。
“别!”
马科长伸手死死扒住门边。
手背上青筋直冒。
杨厂长砸茶杯的怒吼声还在脑子里嗡嗡转悠。
“我签。”马科长从中山装胸口拔出那支英雄牌钢笔。
天冷,笔尖半天下不来墨水。
他在手背上用力划了两下,这才在确认书上歪歪扭扭签下名字。
肖福来把确认书叠好,稳稳揣回兜里。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摊开。
“拿来。”
马科长装糊涂,“什么?”
“别装蒜。”肖福来语气硬邦邦的。
“物资铁皮柜的钥匙。交出来。”
马科长手哆嗦着伸进帆布裤腰带。
把那串沾着油污的黄铜钥匙抠了出来。
“啪嗒。”
钥匙拍在肖福来手里。
“这下行了吧。”马科长喘着粗气,“祖宗,能动身了没?”
肖福来转身进屋,扯了件蓝布工作服披在身上。
他把大铁门拉严实,重新锁上两把大挂锁。
推着那辆沉甸甸的飞鸽自行车走出后院。
马科长拉开车门,“上车啊!”
肖福来左脚蹬上自行车脚踏。
“你那吉普车四个轮子,在这烂泥胡同里还没我两把车把快。”
话音没落,肖福来一蹬踏板。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顺着胡同蹿了出去。
留给马科长一串车轱辘卷起的烂泥点子。
晚上八点十五分。
轧钢厂第一食堂后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苦味,熏得人眼睛直冒酸水。
杨厂长的贴身秘书正站在门边频繁看表,急得满头大汗。
刘岚端着个空盘子缩在水槽边不敢出声。
范大明穿着油乎乎的白大褂,抖着那一身肥肉站在大灶前。
他手里拿着把漏勺,胡乱捞着锅里发黑的残渣。
案板上乱得像被野猪拱过一样。
上好的海参掉在地上沾满了煤灰。
甜面酱倒得满案板都是,苍蝇盯着黑酱乱爬。
“呼啦。”
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飞。
冷风卷着雪花扑进后厨。
肖福来大步流星跨进来。
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一号灶台。
“起开。”肖福来伸手抓住范大明的肩膀。
往旁边猛地一抡。
范大明两百斤的身子像个装满玉米的破麻袋,直接飞出去砸在后面的菜筐里。
半筐大白菜被压烂了一地。
“肖主任!”刘岚眼圈直接红了。
肖福来目光扫过灶台。
铁锅里熬着半锅发黑发苦的废油。
他抬起右脚,皮鞋头精准地踹在铁锅边缘。
“当!”
半锅黑油连带残渣直接翻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洗锅。”肖福来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的蓝布工作服。
他从腰间摸出那串黄铜钥匙。
走到那个油漆斑驳的铁皮柜前。
“咔嗒”一声捅开锁头,取出一大块洁白的猪板油。
何雨柱从后门跑进来,手里提着半扇没剁完的猪肋条。
“师傅你可算来了!”何雨柱把肉扔在案板上。
“范胖子把招待用的里脊全给毁了!”
肖福来走到案板前。
原本一块三斤重的上等通脊肉。
现在被范大明切得薄厚不均,断丝的断丝,成坨的成坨。
碎肉渣子堆在一起,完全没法挂糊炒丝。
这块肉彻底废了。
厂长秘书凑过来,压低声音。
“肖师傅,巡视员那边发话了,最多再等十分钟。”
秘书指了指外面,“再吃不上能咽的菜,人就直接走。”
这就等于当面打杨厂长的脸,砸轧钢厂的锅。
何雨柱急得直抓头发。
“十分钟?这去后勤冷库取肉都来不及啊!”
肖福来没说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泡下反射着冷光。
他转头看向案板角落里。
那里挂着半扇带骨头的牛肋排。
“傻柱,起油锅,把风机开到最大,火拔到最旺。”
肖福来挽起袖子,握紧刀柄。
他大步走到牛排骨前,刀尖抵住发白的硬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