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的铁锅里,大鱼眼泡瞬间瘪了下去。
原本呼呼往外冒的白气,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脖子。
浓稠的汤汁停止翻滚。
主考官猛地站起来。
他双手按在木桌边缘,脖子往前探。
“坏了!”
“这火怎么说断就断!”
主考官急得直拍大腿。
“白菜这东西水头足。”
“全靠猛火锁着外层。”
“一旦温度跟不上,不出十秒钟,菜帮子里的水就得全渗出来。”
旁边几个评委连连摇头。
老评委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手绝妙的刀工。”
“这汁水一澥,味道全散了。”
“没火撑着,这盘菜算是毁了底子。”
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几个公社食堂的厨子开始说风凉话。
“还以为是个硬茬,闹了半天是个掉链子的。”
“这运气也太背了。”
“谁说不是呢,收汁的时候断火,神仙来了也没救。”
角落里。
李副科长从承重柱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松开捏着总阀减压钮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炉灰。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灶台边走。
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
那笑面虎似的模样显得格外刺眼。
“小肖啊,干啥都没个常性。”
他拉长了调子,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公家的煤气可是有定量的。”
“你这火都灭了,还扒拉什么呢?”
李副科长停在两米外,指着那口不再冒烟的生铁锅。
“赶紧停手。”
“别在这死撑着丢人现眼。”
“一筐烂菜帮子,炒坏了也就坏了。”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浪费气。”
“回头我非上报厂里,扣你这食堂主任的补贴不可。”
孙干事揉着烫红的手背,赶紧跟着接腔。
“听见没有!”
“李科长让你端下来。”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老刘站在对面的灶台后头。
他从泔水桶里把那块脏抹布捞出来,拧了拧水。
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哟,刚才不还挺横吗?”
“切个破白菜搞得跟耍杂技似的。”
“瞎显摆半天。”
“结果呢?”
老刘往地上重重啐了口唾沫。
“火候断了,我看你拿什么收汁!”
肖福来没搭理这群跳梁小丑。
他左手撑在红砖砌的灶台上。
眼神死死盯着锅底。
汤汁的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水汪汪的光泽。
那是白菜出水的前兆。
去查气阀?
根本来不及。
等查清故障重新打火,锅里的菜早变成了一锅烂水。
这时候如果跟李副科长去掰扯,就彻底顺了这老狐狸的意。
肖福来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浊气沉了下去。
他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归位。
系统带来的体质强化,在这一刻精准发力。
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后背的脊椎,瞬间蔓延到两条胳膊上。
指节的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他左手一把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湿毛巾。
快速缠在手心里。
身子微微下蹲,左手反扣住生铁锅外侧滚烫的锅耳。
右手死死攥住木头锅柄。
“起。”
肖福来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两臂的肌肉瞬间隆起。
青筋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样凸出皮肤表面。
连菜带汁十几斤重的生铁大锅。
硬生生被他从红砖灶台上端了起来。
锅底脱离了那点微弱的黄火星子。
彻底悬在半空。
大厅里那些看热闹的厨子全闭了嘴。
主考官揉了揉眼睛。
“他要干嘛?”
“离火操作?”
主考官声音变了调,尾音直接劈了。
“没火了还要强行收汁?”
他身边的老评委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口生铁大锅底子厚实。”
“烧到这个程度,锅底至少还存着两百度的高温。”
老评委指着半空中的大铁锅。
“这小伙子是想用锅底的余温,把最后这点汁水硬逼进去!”
“这叫盲火爆炒!”
主考官直摇头,满脸不信。
“理论上可行。”
“可那需要极其精妙的翻锅速度。”
“稍微慢半拍,温度散了,菜一样完蛋。”
“这几十斤的铁疙瘩,悬空翻炒。”
“这活儿没个几十年功底,谁敢托大?”
肖福来用手里的铁锅回答了他们。
他双脚分立,稳住下盘。
腰部猛地一发力。
力量顺着腰脊瞬间传导至双臂。
“哗啦。”
厚重的铁锅在半空中猛地往前一送。
紧接着快速往回一扯。
锅里的白菜块顺着生铁锅壁腾空飞起。
红亮的料汁在半空中散开。
像是一张红色的网。
紧紧包裹住每一块翻滚的白菜。
“嚓。”
菜块重新落回滚烫的锅底,发出干脆的碰撞声。
没有明火助阵。
就靠着铁器本身散发出的极高热量。
肖福来的动作越来越快。
残影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