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推着新二八进院门的时候,车铃轻轻响了一下,脆得像在院里敲了一记钉子。
门口的人一下围上来。
“都让开点。”他把车头往墙边一靠,手按在把套上,“这车是公家的,谁想骑,先登记。”
傻柱第一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车铃,咧嘴一笑:“行啊你,真把车给弄回来了。许大茂刚才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阎埠贵站在后头,眼睛直往车锁上盯:“一笔归一笔,账要算清楚。车是厂里的,谁也别想伸手顺走。”
“那是自然。”肖福来把钥匙塞进牛皮纸信封,抬眼扫了一圈,“早班先骑,晚班接着骑。抢险、急用优先。谁私自骑出去,损坏了按章赔,丢了按价追。”
刘海中立刻挺了挺肚子,官腔摆得足:“我,二大爷,说话算话。公家的东西,就得公家管。”
许大茂站在台阶边,脸还挂着不服,嘴角一撇:“你这车是弄回来了,可名头还不是挂你肖福来名下?算盘打得响啊。”
肖福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别急。票据、底单、登记表,全都在账上。少一张纸,我都能把你翻出来。”
他说着,把那张被划过的底单抽出来,摊在手里,指尖在那道歪歪扭扭的墨迹上点了点。
“昨天下午谁代看,谁签字,谁心里最清楚。”
许大茂脸一绷,手背到身后:“我就是看了一眼,谁还不能看看库存了?”
“看可以。”肖福来抬手一指,“你这字写得跟鸡刨的一样,还想装没事?”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许大茂脸色一沉,甩着袖子就要走:“跟你没完。”
“你先别急着没完。”肖福来没追,转身往工会走,“我还有别的账找你们算。”
工会干事正贴通知,见他进来,立刻把浆糊碗往桌上一放:“肖主任,市里职工形象评比下周点名,第一批骨干五天后统一着装受检。名额紧,布票也发完了,你先等下月吧。”
“下月?”肖福来把通知拿过来,扫了一眼,“评比五天后就开始,你让我穿这身去?”
干事瞥了眼他那套旧工装,袖口磨开了边,裤腿发硬,油渍早就浸进了布里:“大家都缺,先顾前头的人。”
肖福来把通知合上,往桌上一放:“先顾前头的人?那行,拿名册说话。”
“哟,肖主任这是来抢布票了?”门口忽然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他换了身新呢子工装,扣子扣到喉咙口,袖口还故意往上抖了抖,站在门边阴阳怪气:“月薪三百的人,穿成这样去评比,厂里脸都让你丢光了。”
工会干事忙陪着笑:“许师傅这是干部待遇,和普通工装不一样。”
肖福来抬头,眼神不热不冷:“你这身从哪来的?”
许大茂下巴一抬:“劳动光荣,厂里发的呗。”
“名册拿来。”肖福来说。
干事一愣:“名册不能随便看。”
“那我去后勤看。”肖福来转身就走,“谁发了两套,谁截了布票,查一遍就清楚。”
许大茂跟出来两步:“你查我?我怕你查?”
肖福来没回头,脚步不快不慢,直接进了后勤科。
齐建国坐在桌后写单据,见他进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齐科长,我来核发放名册。”肖福来把工会名单拍在桌上,“为什么刚进厂的新人,领了两套新工装?”
齐建国抬眼:“各科有各科的安排,不归你食堂管。”
“我不管你归谁管。”肖福来点着名单,“这上头五个人,按理只该发一套。你这里却多出两套,名额去哪了?”
齐建国把笔帽一扣:“发放有误,后面补。”
“补给谁?”肖福来盯住他,“补手续,还是补人情?”
后勤科屋里静了半拍。
边上一个办事员低头翻账,翻到一页停住了,小声嘀咕:“齐科长,这批工装的领料签字,跟前几天那张代看单的字,一模一样。”
肖福来把单子抽过来,指着签名处:“许大茂代看,批次号被改,布票去向也没写清。齐科长,你别跟我说这是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