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科办公室的窗帘一拉上,肖福来就停了脚。
他没敲门。
许大茂那张公示名单还在他手里,最上头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通勤保障负责人,许大茂。
章是齐建国盖的。
肖福来把纸折好,转身回了机修棚。
赵木匠正蹲在地上敲车轴,听见脚步声抬头。
“肖主任,后勤又出幺蛾子了?”
肖福来把名单放在木台上。
“许大茂排第一,齐建国盖章。”
傻柱一拍焊枪。
“我就说这孙子没憋好屁!”
赵木匠拿起名单看了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先别骂。车没修出来,骂赢了也没用。”
肖福来点头。
“对,先把能骑的车摆出来。”
棚后拖出来十辆报废自行车。
两辆车架锈穿,一辆前叉歪得厉害,剩下几辆不是少链条,就是缺脚蹬,车胎瘪得贴在圈上。
赵木匠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三道线。
“这两辆拆件,这一辆不能上路。剩下三辆架子正,修好了能跑。”
小工在旁边报数。
“缺两副链条,三对脚蹬,三条二八内胎。”
肖福来把缺口记进本子。
“能救三辆,就少买三辆。新车票紧,旧车先顶早班。”
赵木匠看着他。
“零件谁给?”
肖福来合上本子。
“明早去采购科。谁卡,谁签字。”
第二天一上班,采购科门口已经围了人。
老马端着茶缸,见肖福来进门,先把眉头皱上了。
“肖主任,自行车零件不是白菜。链条、脚蹬、内胎,都要计划。”
肖福来把维修单递过去。
“不是给个人,是厂里通勤试行。”
老马翻了两页。
“没批条,我不敢放。”
许大茂从人后挤出来,手里夹着那张名单。
“听见没有?没批条,谁也别想空手套白狼。”
肖福来看了他一眼。
“你来采购科干什么?”
许大茂把名单一抖。
“我是通勤保障负责人,来盯进度。”
肖福来没跟他吵,从挎包里拿出节煤账。
“三天食堂省煤一百四十六斤。按厂内福利折算,够换这批零件。”
老马一愣。
“食堂省煤,换自行车零件?”
肖福来指着下面的签名。
“早饭没误点,煤也省了。省出来的额度还给一线通勤,账能对上。”
许大茂笑了一声。
“各位听听,拿食堂的账给自己买车,算盘真响。”
肖福来又放下一张核算表。
“三辆新车,要票要钱。旧车修复,成本不到一成。张会计在外头,进来核。”
张会计抱着算盘进门。
算盘珠子响了半盏茶工夫,采购科门口没人说话。
他把笔一放。
“按旧件拆用算,三辆旧车修复成本,不到三辆新车十分之一。”
老马摸了摸下巴。
“那也得领导批。”
厂办干事拿着条子进来。
“厂领导批了。临时试行,物资走节煤福利额度,采购科登记发放,不许私分。”
许大茂脸色沉了沉。
“试行而已,能不能骑还两说。”
肖福来接过批条。
“对,能骑才算数。”
中午前,链条和脚蹬送到机修棚。
内胎晚了半个钟头。
供销员拆开麻袋,脸先变了。
“这批是二六内胎,你们要的是二八。”
赵木匠拿起来一比。
“装不上。硬装要爆。”
许大茂像等在门口一样,立刻走进棚子。
“领导都看见了吧?规格都凑不齐,还搞什么试行?”
厂办干事也皱眉。
“肖主任,今天恐怕交不了样车。”
肖福来没急,拿起送货单看了一眼。
“谁签收的?”
供销员指了指单角。
“后勤临时签的,说你们急用。”
肖福来把单子摊开。
签收栏里歪歪扭扭三个字。
许大茂。
棚子里一下静了。
许大茂脸一变。
“我只是帮忙催货,谁知道规格错了?”
肖福来把送货单夹进本子。
“你说得对。先记上。”
许大茂咬了咬牙。
“记就记,你还能把二六胎变成二八胎?”
肖福来拿起旧内胎,看了气门嘴。
“赵师傅,旧气门嘴还能用吗?”
“能拆。胎面裂了。”
“橡胶工段能补胎面吗?”
“能补,费工。”
肖福来看向厂办干事。
“先不报成功,也不撤项目。旧气门嘴配边角胶,救一条样胎。跑不起来,我签停。”
许大茂冷笑。
“硬撑。”
肖福来把旧胎递给小工。
“去橡胶工段,登记领用。谁补谁签名。”
下午,补好的内胎送回来。
赵木匠装胎,校圈,紧轴。
肖福来在旁边记表。
傻柱端着热水过来。
“洗手,别把油带食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