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进厂办时,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
许大茂站在最前头,手里捏着一张名单,脸上的煤灰还没擦干净,嗓门倒先亮了。
“各位领导,通勤保障这事不能乱。自行车票、新车采购、路线安排,都得统一归后勤管。”
后勤科副科长齐建国点着烟。
“许大茂平常跑外勤,跟供销部门熟。让他牵头,路子顺。”
肖福来没有坐。
他把昨晚煤车验收说明放到桌角。
厂领导看了他一眼。
“肖福来,先说清楚。昨晚煤车是你临时验的,今天分煤归街道,厂里不让你插手。你只说明煤质和封存情况。”
“明白。”
肖福来点头。
“街道的事归王主任。我只认煤样、地磅、封条。”
许大茂嗤了一声。
“听见没有?你一个食堂主任,别什么都想管。”
肖福来看向他。
“所以我也想问问。你一个放映员,昨晚还在联防办记名,今天凭什么管全厂通勤?”
屋里一下静了。
齐建国脸色沉下来。
“这是厂办协调,不是你个人恩怨。”
厂领导敲了敲桌子。
“说方案。”
许大茂立刻把纸铺开。
“我的方案简单。先向供销部门申请新车,票额集中,干部、采购、放映、外联人员优先。谁跑得多,谁先骑。”
肖福来拿过旁边的考勤汇总。
“我这边只说食堂和早班情况。”
厂领导点头。
“说。”
肖福来翻开本子,手指落在几行名字上。
“一车间李国庆,住城北,遇雪一月迟到六回。”
“二车间周满仓,住东坝,早上换两趟车,饭口常赶不上。”
“三车间王铁柱,丰台边上,五点出门,鞋底磨穿了两双。”
许大茂冷笑。
“卖惨没用。厂里办事看岗位,不看谁住得远。”
肖福来抬眼。
“通勤保障不看谁通勤难,看谁嘴会说?”
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厂领导接过考勤本,翻了两页。
“数据哪来的?”
“门岗登记,考勤员签名。食堂早饭排队时间能对上。”
肖福来又递上一张纸。
“迟到影响开炉、开工、开饭。干部先骑新车,解决不了一线误班。”
许大茂急了。
“那你说怎么办?全厂几千人,你能让人人骑车?”
“不能。”
肖福来答得很快。
“所以分三步。少量新车留给真正外勤和保障岗。报废旧车修复,先给远路早班试跑。城北片区申请大车早晚接送。”
齐建国把烟摁灭。
“报废车上路,摔了人谁担?”
“谁修谁签,谁验谁担。”
肖福来看向厂领导。
“维修组签修复,钳工组签验收,保卫科编号挂厂牌。我只提试行方案,不碰个人票额。”
这句话落下,厂领导脸色缓了些。
许大茂抓住话头。
“听见没有,他自己都说担责。出事算谁的?”
肖福来没有接。
他把许大茂的方案翻过来。
“许大茂方案里只有新车。票从哪来?”
“我去供销部门谈。”
“钱呢?”
“厂里拨。”
“票呢?”
许大茂顿了一下。
“后勤想办法。”
肖福来把纸推回去。
“没有票源,没有成本,没有路线,没有迟到数据。这不叫方案,叫许愿。”
厂领导脸沉下来。
“七天。两边各出完整方案。按迟到率、成本、风险、执行结果评。”
许大茂刚要开口,厂领导又看他。
“干部优先这条删掉。通勤保障,不是干部福利。”
许大茂咬着牙,把纸收了。
“行,七天就七天。没票,我看你拿什么变车。”
散会后,肖福来先去了门岗。
门卫老孙抱出考勤本。
“肖主任,又查迟到?”
“查住址和班次。”
“这活细。”
肖福来摸出烟,想了想,又收回去半包。
“公家的事不拿烟换。回头食堂给你留碗热汤,账上写清。”
老孙笑了。
“你这人办事怪规矩。行,我给你翻。”
半小时后,肖福来拿到三页名单。
城北、东坝、丰台边上,一线早班工人就有六十多个。
他刚出门,走廊拐角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齐科长,零件那边先别放。链条、闸皮、钢圈都卡住。肖福来没零件,我看他怎么修。”
齐建国压低嗓子。
“别把我拖下水。”
许大茂笑了一声。
“哥们儿有的是办法把活干成。你帮我顶两天。”
肖福来没停脚,转身去了机修棚。
机修棚里油味冲鼻。
几个老工人围着一辆报废自行车拆轴。
赵木匠抬头。
“食堂主任跑这儿干什么?”
“借手艺,借报废车。不领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