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厂煤棚前还压着一层湿气。
昨夜扣下的煤车停在地磅旁,车厢底板撬开一角,碎煤、湿泥、铁屑堆在油布上。
王主任站在木桌后,翻着街道冬煤登记表。
她抬眼看肖福来。
“昨晚这车是你经手验的。今天你别碰分配,只在旁边说明煤质和数目。”
肖福来手上全是煤灰,点了点头。
“我只盯证据,不管谁家多拿少拿。”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道眼神才收回去。
贾张氏挎着煤筐挤到前头。
“王主任,我们贾家五口人,煤可不能少。孤儿寡母过冬,谁也不能黑了良心。”
王主任翻到贾家那页。
“街道登记三口。”
贾张氏脸一横。
“我家东旭不算人?他不在家,我就不能替他领?”
肖福来没接话,只把昨夜分出来的煤样推到桌边。
秦淮茹抱着登记本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
王主任把笔往桌上一点。
“要改人口,拿户口簿和居住证明。今天按表走。”
贾张氏立刻瞪秦淮茹。
“你说话啊!你就看着外人欺负咱家?”
秦淮茹低着头。
“妈,先按三口领回去烧饭。复核的事,回头去街道说。”
贾张氏气得把煤筐往地上一摔。
“我看你胳膊肘早就拐到别人屋里去了!”
王主任脸一沉。
“再闹,这份先封,等街道复核完再领。”
贾张氏嘴唇哆嗦两下,到底没敢再喊。
阎埠贵凑上来,眼镜片上蒙着雾。
“这叫精打细算,过日子嘛。按表发,谁也不吃亏。”
肖福来把算盘推过去。
“三大爷,您算筐数。秦淮茹登记,联防员盖见证章。每户签字、按手印。”
阎埠贵眼睛一亮。
“这活我熟。一笔归一笔,账要算清楚。”
刘海中背着手挤进来,咳了一声。
“我,二大爷,说话算话。分煤这事儿,院里也得有章程。”
王主任看他。
“你说。”
刘海中腰板挺起来。
“三位管事大爷平常照应全院,半夜救急也得有存煤。我看每家先留两筐公用煤。”
阎埠贵手里的铅笔停住。
“老刘,这账不对。总数就这么多,你一留,后院两户就不够。”
刘海中瞪他。
“你懂什么?听我的,这是为了工作。”
肖福来没说话,只从煤堆旁抽出昨晚地磅记录,放到王主任面前。
“合格煤少一吨八,湿煤不能立刻入户,碎煤还要封存做物证。今天能动的数,比原表少。”
王主任扫了一眼记录,脸色更冷。
“刘海中,冬煤按户按人,不按官瘾。”
人群里有人低笑。
刘海中脸涨红。
“我也是为了院里。”
“院里的事,街道有章程。”
王主任看向众人。
“从现在起,我主持分配。阎埠贵复核,秦淮茹登记,联防员见证。肖福来只负责说明昨夜煤车问题。谁再乱改数,按扰乱分配处理。”
许大茂被联防员看在墙边,脸上的煤灰还没擦干净。
他忽然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肖福来,你倒是会躲。”
肖福来抬眼。
“有话说。”
许大茂往前探了半步。
“昨晚临时验收单是你签的吧?王德发跑没跑另说,厂里追责下来,你一个食堂主任,凭什么替后勤签收?”
煤棚前一下静了。
贾张氏像抓着救命绳,立刻嚷起来。
“对!他就是想管公家的东西!”
刘海中也背起手。
“这个问题,是要说清楚。”
许大茂胆子回来了。
“我跟你说,这事儿没完。你签了字,就别想把责任推干净。”
肖福来合上煤样袋,看着他。
“临时调拨单背面能写验收说明,后续责任走调查流程。这些话,不是普通职工随口能说出来的。”
许大茂脸一僵。
肖福来往前一步。
“你一个放映员,怎么知道厂里会追临时签收?”
“我听人说的。”
“谁?”
许大茂喉咙动了动。
“厂里人多了。”
“王德发说的,还是给你煤票底联的人说的?”
许大茂闭了嘴。
联防员在旁边记了一笔。
肖福来转头看王主任。
“这句也请记上。他懂内部流程,还知道临时验收追责。”
王主任点头。
“记。”
许大茂急了。
“你们别乱写!我就是随口一说!”
肖福来把煤票底联装进牛皮纸袋。
“随口说出来的东西,正好能查。”
这时,食堂烟囱冒出第一股白烟。
傻柱端着搪瓷缸跑出来,袖子卷到胳膊肘。
“福来,锅炉顶住了,早饭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