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说找到东西以后再给。”
“那两斤棒子面呢?”
金成沉默。
赵木匠盯着他。
“你吃了?”
金成不吭声。
肖福来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半斤细粮票,放在桌面上。
票面被油灯照得发白。
金顺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肖福来将粮票收回去。
“这是我这个月的定量票,明天得拿去换面。谁也别打它的主意。”
金顺低下头。
孙大娘问:“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让他们看看,粮票不是一句话。”
肖福来指向油纸。
“许大茂许的票,没有票号,没有日期,也没有交付。谁信了,谁就是拿命替他办事。”
金成咬牙道:“他有办法弄到票。”
“有办法弄票,不等于愿意给你。”
肖福来盯着他。
“你们翻的是金叔家的院子。东西找到了,许大茂拿走。没找到,你们赔门、赔煤油,还得背上夜闯的名声。你们拿什么跟他算账?”
金成的脸色变了。
金守业也沉了下来。
他终于说道:“许大茂说过,找到了先给面和票。可东西到底归谁,他没说。”
“这就是你问煤油票的原因?”
金守业没有回答。
屋外传来几声咳嗽。
几个邻居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进来。
其中一个妇女低声道:“福来,许大茂前几天确实给过我家半斤棒子面。”
她丈夫赶紧拽了她一下。
“说这些干什么?”
“他让我盯着金叔后院。”
妇女低下头。
“我家孩子两天没吃饱,我没敢拒绝。”
门口没人说话。
孙大娘看着她,叹了口气。
肖福来没有骂她。
“明天街道办查的不是你家吃了几两面,是许大茂有没有拿粮食让你们盯人。”
那男人咽了口唾沫。
“要是我们说了,以后谁给我们弄粮?”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才是账。
不是半斤面值多少钱,而是谁有本事让一家人明天继续吃饭。
肖福来从桌上拿起那张油纸。
“所以今晚没人急着站队。票是真的,许大茂有渠道。票是假的,他拿你们当替罪羊。”
马同志低头记录。
“许大茂以粮食和粮票收买邻居,指使他人进入金家院内寻找物品。”
就在这时,年轻联防员推门进来。
“马同志,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说是给肖同志的。”
肖福来拆开信。
纸上只有一句话:
金家的东西,见者有份。
你若不识相,明天全院都知道你藏了粮。
落款是一个歪斜的“许”。
金守业压低声音:“别惹他。他在轧钢厂有关系,院里也有人听他的。”
肖福来折好信,塞进衣袋。
“他让人盯金叔的院子,还敢威胁联防办。关系再硬,也得留下字据。”
他提起马灯,走到门外。
胡同尽头,许大茂靠着墙抽烟。
看见肖福来出来,他转身就走。
墙根下落着一张粮票。
肖福来弯腰捡起,借着灯光看了一眼。
票面上的号码,和许大茂刚才交给金顺看的那张一模一样。
马同志走到他身边。
“同号?”
“同号。”
肖福来没有立刻把票递过去,而是用油纸将两张票分别包好。
许大茂停在胡同口,笑了一声。
“肖福来,你可想好了。票要是断了,明天缺粮的人,一个也不会站你这边。”
门口那几个邻居脸色发白。
刚才承认拿过棒子面的妇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她丈夫低声道:“别说了,咱们还得吃饭。”
肖福来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马同志,两张同号票,先封存。明天送街道办和粮站查验。”
许大茂的笑意淡了。
“你查得起吗?”
“查不起也得查。”
肖福来抬起马灯,照向胡同里每一张躲闪的脸。
“票是真是假,查票。谁收了面,查人。两笔账,不能混在一块。”
许大茂把烟头摔在地上。
“那你先解释解释,你家粮食从哪儿来的。”
胡同里忽然有人接话。
“对,肖福来家里是不是也藏粮了?”
肖福大娘的脸色一下变了。
人群里,几个拿过许大茂棒子面的人低下头,却没有替肖福来说话。
煤油灯火苗一晃。
肖福来捏着两张同号粮票,转头看向金叔家的院门。
许大茂站在黑处,声音又传了过来。
“明天先查谁家,街坊们说了算。”
肖福来抬眼。
“那就明天见。”
许大茂笑了。
“你以为查票就完了?”
“你还有什么话?”
“票是真的,还是假的,明天自然有人替我说。”
许大茂转身走进夜色。
人群却没有散。
有人盯着肖福来,有人盯着那两张粮票。
刚才还站在他这边的邻居,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说哪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