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办的值班室里,煤油灯烧得发黑。
金成站在桌前,裤腿上沾满炉灰。
金顺缩在门边,肚子又响了一声。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孙大娘从布袋里掏出半个窝头,放在桌角。
金顺的眼睛一下盯住了。
孙大娘没有递过去,只把窝头掰成两半。
“说一句真话,吃一口。”
金成猛地回头。
“你拿个窝头就想套话?”
“你不饿,自然不用说。”
孙大娘把半块窝头推到金顺面前。
金顺伸手,又缩了回来。
马同志翻开记录本。
“金成,姓名,住址,为什么从后墙进院?”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问你偷了吗?”
金成被噎了一下。
“我叫金成,保定人,是金家后人。今晚回老宅看看。”
金叔拄着木棍坐在旁边。
“回老宅看门,非得翻墙?前门让你哥钉死了?”
金成咬着牙,没有回答。
肖福来将那根铁片推到桌子中央。
铁片前端粘着新鲜木屑,边缘磨得发亮。
“柴棚门缝里的木屑,也是你回老宅时蹭上的?”
“路上捡的。”
“炉灰呢?”
金成低头看向裤脚。
灰印从鞋面一直拖到膝盖,想赖也赖不掉。
马同志拿起铁片,在本子上记下:“携带铁片,进入柴棚附近,有撬门痕迹。”
金成急了。
“只是靠近,门又没打开,凭什么说我要偷?”
“没人说你已经偷成。”
肖福来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你说找祖产,就写清楚找什么,谁告诉你的,准备拿去干什么。”
金成握住钢笔,半天只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到祖产名称时,笔尖停住了。
“老物件。”
马同志抬起头。
“什么老物件?”
“我没见过。”
“没见过,你找什么?”
“老人传下来的。”
“哪位老人?”
金成攥紧笔杆,指节发白。
门边的金顺忽然开口:“成哥,你不是说水缸底下还有一件吗?”
屋里安静下来。
金成转身怒喝:“你闭嘴!”
孙大娘把半块窝头往前推了推。
“这句话算真话。”
金顺盯着窝头,小声说道:“他说柴棚门槛、水缸底下,还有排水沟边,都可能藏着东西。”
说完,他抓起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金成抬手就要打。
肖福来横跨一步,擀面杖挡在他手腕前。
“在联防办动手,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金成的手慢慢放下。
金顺咽下窝头,脸色仍然发白。
孙大娘问:“谁让你们来的?”
金顺看了金成一眼。
金成没有说话,只用力攥着拳头。
金顺又咬了一口窝头。
“许大茂找过成哥。”
“他说什么?”
“他说,找到了旧匣子,给两斤棒子面。”
“还有呢?”
金顺的嘴停住了。
孙大娘将剩下的窝头放回袋子。
“剩下这口,想好了再吃。”
金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有粮票。”
金叔的木棍重重落地。
“两斤面,几张票,就值当你们半夜翻我的墙?”
金成低声道:“我只是想弄点吃的。”
“想吃就敲门。”
金叔盯着他。
“翻墙撬门,是想吃,还是想把我的院子一块吞了?”
金成的脸抽动了一下。
马同志看向金守业。
“你也拿了许大茂的东西?”
金守业脸色微变。
“没有。”
金顺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含糊道:“守业哥问过煤油票。”
金守业猛地转头。
“我只是问过,不代表答应!”
赵木匠冷笑。
“没许你东西,你问什么票?”
金守业攥紧手指,指缝里的红泥掉到地上。
肖福来没有逼问,只把油纸摊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柴棚。
二斤棒子面。
粮票。
金守业,煤油票。
明晚。
马同志拿起油纸,眉头压了下来。
“谁写的?”
金成闭着嘴。
金顺说道:“许大茂让人送来的。他说匣子里可能有房契,也可能有粮票。谁先找到,谁先拿好处。”
肖福来忽然问:“许大茂给过你们粮票吗?”
金成抬头,眼神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