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被推开。
肖福来站在门槛上,擀面杖垂在手边。
“金成,白天刚按手印,晚上就爬墙。你这手印按得挺值钱啊。”
金成僵住。
金顺趴在墙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金成挤出一句:“我……我就是回自家老宅看看。”
肖福来拿擀面杖点了点地。
“走门叫看,翻墙叫摸。白天孙干事写得清楚,查档期间不许堵门,不许私进院。你按的是哪个字?”
金成咬着牙。
“我姓金!”
“你姓金,墙就归你翻?”
肖福来往前走了两步。
“站那儿别动。脚再踩乱一点,我就当你毁证据。”
金成下意识收脚。
金叔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铜盆和筷子。
金成一看他要敲,急了。
“叔,别喊!都是自家人!”
金叔抬手就敲。
当!
铜盆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来人啊!抓爬墙的!”
当!
“白天按手印,晚上翻墙!”
当!
“金家出了孝子,半夜来看我这个叔了!”
这一嗓子比铜盆还响。
胡同里先亮了一盏灯。
接着,隔壁门板响了。
孙大娘披着棉袄探头。
“谁爬墙?”
赵木匠拎着半截木棍从门口进来。
“金老爷子,哪儿呢?”
肖福来抬手一指。
“后墙一个,墙头一个。都别碰地上的灰。”
赵木匠低头一看,乐了。
“嚯,鞋印排得还挺齐。”
孙大娘也凑到院门口,没敢进后院。
“这不是白天那个金成吗?白天还在街道办按手印呢。”
金成脸上挂不住,扯着嗓子道:“我就是来看看,有啥大不了的?”
肖福来把堂屋灯点上。
灯光一出来,后院那串脚印更清楚。
墙沿有手印。
墙外垫着几块砖。
金顺趴在墙头,手上全是灰。
肖福来对赵木匠说:“劳烦您跑一趟胡同口。巡夜的联防员这时候该过来了。再请孙大娘去亲戚家喊金守业。”
金成急了。
“你喊我哥干啥?”
“让他看看你怎么走程序。”
孙大娘拍了拍手。
“我去。我白天还听孙干事说了,不许私进院。这晚上就翻墙,真长脸。”
金顺在墙头哆嗦。
“肖同志,我没进去,我还没进去。”
肖福来看他。
“你手扒在墙上,砖垫在外头,人趴在墙头。你说没进去,那就等联防办来听。”
金顺快哭了。
“是成哥叫我来的。他说柴棚、排水沟、墙根有东西,让我帮他搬砖。我真没想偷。”
金成回头骂:“金顺,你胡咧咧什么!”
肖福来抬起擀面杖,往墙根砖上一敲。
啪的一声。
金成闭了嘴。
肖福来没打人,只看着他。
“再吓唬证人,我给你添一条。”
金成胸口起伏,愣是没敢再喊。
没多久,赵木匠带着两个联防员进了院。
一个联防员拿手电往后院一照。
灰印、墙印、墙外砖、墙头上的金顺,全在眼前。
“谁报的?”
肖福来把白天街道办按手印的记录副本递过去。
“白天街道调解,写明查档期间不得私进院。晚上人翻墙进来,被我们在院里堵住。没动手,没伤人,现场都在。”
联防员接过纸看了看,又看金成。
“你怎么进来的?”
金成嘴硬。
“我回金家老宅看看。”
联防员指着院门。
“门在前头,你从后墙进?”
金成没话了。
这时,金守业被孙大娘喊来,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一进院,看见金成站在灰印中间,墙头还趴着金顺,脸一下黑了。
金成喊了一声:“哥……”
金守业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