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准备好了,没有挪动的余地。
他站了几秒,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说了句:“……那你忙着。”
然后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带上,日光灯的白光照在操作台上,肖福来继续翻锅里的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案板边上留了一张字条,白纸上写着五个字,墨迹还没干透——“食材已备齐,无需挪动。”
字条压在装葱花的碟子底下,角上微微翘着,像是故意让人看见的。
宴席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
小食堂里摆了一桌,主位上坐着李副厂长,左手边是轻工业局的两个处长,右手边是厂办主任。
菜一道一道上来,顺序、摆盘、温度都掐得刚刚好。前菜上完之后,热菜按顺序出,中间没有断档,每一道撤下去的时候盘底都是干净的。
最后一道菜上完之后,厂办主任站起来,往后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口冲肖福来招了招手:
“小肖,过来一下。”
肖福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擦了擦手,走到席间站定。
李副厂长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小肖啊,上次外事接待你做得稳,这次也一样稳。你这样的年轻人,在哪里都能扎根。”
两个处长也点头:
“不错,比外面饭店的还地道。”
肖福来站在桌前,腰挺得直,声音不大不小:
“李厂长、两位处长,我就是个做菜的,把本分做好就行。以后厂里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李副厂长把酒杯放下,转头对厂办主任说:
“下个月还有一次接待,还你主厨。”厂办主任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定了。”
宴席散的时候,厂办主任往肖福来手里塞了两条烟和两瓶酒:
“李副厂长让给你的,拿着。”肖福来接过来,没有推辞,说了句:“谢谢领导。”把东西收进了工具包里,拉链拉好。
傍晚肖福来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里的暮色正浓。
他两手空空的,工具包挎在肩上,跟平时下班回来没有区别。
阎埠贵正在院里浇花,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抬头看见他进来,干笑着问了一句:
“小肖,今天厂里顺当?”
肖福来走到自己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回了一句:
“还行,挺顺的。”
语气平淡,没有得意,也没有诉苦。他推门进去了。
阎埠贵站在花圃旁边,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
他等了几秒,见肖福来没有主动提“今天早上的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端着茶杯站在门口。
他张了张嘴,那两句准备好的“我早上就是路过看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没处放,讪讪地低头继续浇花了。
易中海家的门帘掀了半扇。他看见肖福来进了院,神色如常,两手空空。
他原本准备好了——如果肖福来回来生气抱怨,他可以“好心”开导两句;如果肖福来回来炫耀,他可以“提醒”年轻人不要太张扬。
但肖福来什么都没有做,像是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班日。
易中海把门帘放下了。
他回到屋里坐着,屋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暮色把屋里的东西染成模糊的轮廓。
他坐着没动,手指搁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聋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拐棍靠在墙边。
她从肖福来进院就一直看着,看着他跟阎埠贵说了那句话,看着他开了门进去,看着门关上。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嘴唇动了一下,低声说了两个字:“稳当。”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晚风把墙头的石榴树叶子吹动了一下,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肖福来屋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小片,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