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
四合院里黑沉沉的,只有远处胡同口一盏路灯把灰白的光斜斜地铺进来,照在院墙的青砖上。
各家各户的窗户都暗着,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隔壁胡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几层墙。
肖福来没有点灯。他在黑暗里穿好了衣裳,把围裙叠好塞进工具包,拉链拉了一半停了一下,又把那把侧门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铁质的钥匙被他的体温焐了一会儿,已经不凉了。
他走到后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后院空荡荡的,墙根底下堆着几摞没人管的柴火,月光照在石板缝里的青苔上,发着暗绿的光。没有人。
他开了门,脚步很轻地穿过自家屋前的窄道,绕到后院那扇侧门前。
门是铁皮的,表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皮已经起了卷,边缘露着锈迹。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一下——锁芯有点涩,他又用了一分力,“咔”一声开了。
他把门推开半扇,侧身出去,又回手把门带上,锁好。
钥匙拔出来的时候,冰凉的铁在他指腹上贴了一下,他攥紧,放进兜里。
走在大路上的时候,天边刚刚泛出一线青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轮廓在晨雾里缩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屋檐的线条模糊着,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他看了两秒,转过头继续走。
到了厂里小食堂后厨的时候,才四点半刚过。
肖福来拧开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白光把操作台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工具包放在案板上,拉链拉开,围裙系好,开始备菜。
里脊肉从冷藏柜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回温。
鲜笋剥皮切成滚刀块,干香菇用温水泡上。
葱姜蒜切好码在碟子里,油盐酱醋按照使用顺序排成一排。
每一样东西放在哪儿心里都有数,整个后厨在他手里慢慢被整理成一种有条不紊的状态。
六点,阎埠贵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了。
他特意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手里那杯茶是刚泡的,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前院,脚步放得不快不慢,像是要顺路跟肖福来说几句话。
但走到肖福来门口一看——门锁着,人已经走了。
他从门缝往里瞅了一眼,屋里没人影。
阎埠贵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两秒,站在那里没动。
杯口的热气还在往上冒,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茶叶,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锁着的门,像是不知道手里的茶该不该喝下去。
易中海这时候也开了门。
他手里端着水盆,像是出来倒水的样子,但目光一出来就落在阎埠贵身上,又落在肖福来锁着的门上。
他走到阎埠贵旁边,低声问:“三大爷,人呢?”
阎埠贵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干咳了一声:
“走了……门锁着的。估计天没亮就出门了。”
易中海端着水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接话,转身把水泼在墙根底下,拎着空盆回了屋。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六点半刚过,厂里小食堂后厨的门从外面推开了。
马师傅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来的时候围裙已经系好,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要过来帮忙搞卫生的。
他推开门进去,日光灯亮着,操作台上码好的食材整整齐齐,盆碗碟按照顺序排着,案板擦得干干净净。
肖福来站在灶台前面,正在往铁锅里倒油。
马师傅的脚在门口顿了一下:“你怎么来这么早?”
肖福来把油锅晃了一下让油铺匀,没有回头:
“宴席重要,早点来踏实。马师傅,您今天来也挺早的,辛苦了。”
马师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些已经备好的食材。
里脊肉切好了码在盘子里,鲜笋改好刀泡在水里,干香菇发好了挤干水分放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