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厨艺,够了。”
娄半城放下汤匙。
“考人,也够了。”
桌上几人都听懂了。
肖福来却没有顺着话头往上爬。
“几位慢用。后厨还有中午的大锅菜,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收起空托盘,直接出了小餐厅。
周干事看着门口。
“这小伙子倒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
娄半城拿起馒头。
“他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事,什么不是。”
这样的人可以结交。
却不能拿一点好处,就想着拴到谁家里。
真要把女儿介绍给他,也得先问两个人自己的意思。拿家世和工作压人,反而落了下乘。
饭后,肖福来照标准核对剩菜。
该退回后厨的调料全部登记。没有吃完的主食,也按小餐厅规定交回食堂,不许任何人私自装走。
他正准备清洗灶台,外面传来两名后勤人员的说话声。
“那批木箱真全送废品站?”
“不送还能怎么办?设备拆下来,箱子占了半间仓库。”
“里头还有不少铜套、齿轮和轴承呢。”
“技术科定过了,都是报废件。能拆的已经拆了,剩下的统一过秤,开单,送站。”
肖福来的动作停了一下。
报废木箱。
旧轴承。
铜套和齿轮。
别人看见的是废品,他看见的却不全是废品。
前世在部队时,炊事班缺东西,他修过炉门,焊过推车,连坏掉的压面机都拆开重装过。
很多所谓报废件,只是磨损、卡死或者缺少配件。
真不能修的,也能拆出木料和金属。
不过厂里的东西不能碰。
哪怕报废了,也得先移交废品站。
肖福来很快理清了门路。
先去街道问政策,再找废品站谈手续。
能不能做旧物代收,能不能按规定购买处理品,修好的东西又该通过什么渠道出售,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钱可以挣。
来路必须明。
下班回到九十五号院,肖福来刚进前院,便听见许大茂扯着嗓子说话。
“高级招待,能真吃萝卜白菜?”
“我看啊,明面上是素菜,后厨不知道扣了多少好东西。”
贾张氏马上问道:“真能扣下来?”
“厨子手里过的东西多了。”许大茂瞥见肖福来,故意提高声音,“鸡鸭鱼肉往饭盒里一装,谁知道?”
易中海坐在旁边,端着搪瓷缸。
“大茂,没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许大茂撇了撇嘴。
“我就是分析分析。”
易中海没有再制止,反而看向肖福来。
“福来,大茂说话不好听,也是提醒你。年轻人掌了灶,手里又过着招待物资,更该注意影响。”
肖福来脚步没停。
“领料、退料和剩菜处理都有单据。”
“谁怀疑,谁去厂里举报。”
“查出问题,我认罚。查不出问题,造谣的人也别想一句开玩笑就过去。”
许大茂脸色一僵。
“谁造谣了?”
“没说你。”
肖福来推开房门。
“你这么急干什么?”
房门关上。
院里安静了几秒。
何雨柱靠在自家门口,差点笑出声。
这话前几天听过。
偏偏许大茂每次都往里钻。
屋内,肖福来摊开一张纸。
街道办。
废品收购站。
工商管理部门。
旧物来源、购买票据、修复记录、销售渠道。
他一项项写清楚。
明天先去问。
政策允许就做,不允许就等。
这个年月,慢一点不怕,踩错一步才麻烦。
院外天已经黑透。
许大茂却没有回后院。
他拎着半瓶酒,把贾东旭叫进了前院角落。
“玻璃钱赔完了,兜里空了吧?”
贾东旭没接酒。
“你想说什么?”
“姓肖的从乡下回来,带着野猪钱,屋里还有包得严严实实的高档东西。”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给他倒了半杯。
“直接拿他的东西,当然跟你没关系。”
“可要是他屋里出现了厂里丢的东西呢?”
贾东旭端杯的手停住了。
“你想栽赃?”
“别说那么难听。”
许大茂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压在酒瓶下面。
“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肖师傅的手,到底干不干净。”
贾东旭盯着那五块钱,没有伸手。
许大茂却笑了。
不伸手,不代表不缺钱。
只要缺钱,就总有伸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