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重要招待,越不能自作聪明。”
肖福来把四张领料单推到食堂主任面前。
白菜十二斤,萝卜八斤,土豆六斤,豆腐四斤,面粉一斤半,菜籽油六两。
葱姜、盐、醋和酱油,全按六个人的标准领取。
没有肉,没有鸡蛋,连一滴荤油都没有。
食堂主任盯着单子看了半天。
“福来,你真有把握?”
“客人点的就是这个。”
“万一人家只是嘴上客气呢?”
后厨有人接了一句:“重要客人都这样说。真端四盘萝卜白菜上去,领导脸上能好看?”
另一个帮厨朝柜子努了努嘴。
“昨天剩了半碗鸡油。往汤里放一勺,谁也看不出来。”
肖福来抬头看向他。
“领料单上有鸡油吗?”
“没有。”
“那就不能放。”
“剩下的又不是偷的。”
“剩下的也得入账。”肖福来把单子收好,“谁觉得一勺鸡油不算事,就在领料单后面签名字。”
帮厨马上闭了嘴。
好话谁都会说。
真让签字,手比兔子缩得都快。
食堂主任不再劝。
“行,这桌交给你。出了问题,我陪你一起解释。”
“不用陪。”
肖福来系紧围裙。
“菜单是我定的,火是我掌的,有问题算我的。”
十点整,后厨开火。
肖福来先把白菜一层层剥开。
嫩心留下,外层菜叶、白菜根和萝卜皮全部洗净。萝卜切去头尾,土豆削皮以后泡进清水,豆腐则切成厚片压去水分。
旁边几个人看得直皱眉。
“那些菜根也要?”
“吊汤。”
“拿菜根吊汤?”
“菜根不是菜?”
肖福来没有多解释。
铁锅烧热,不放油。
白菜根、萝卜皮和几片老姜下锅,小火慢慢烘干。边缘微微发黄以后,再倒入开水。
大火催开。
小火熬煮。
汤面浮起的沫子,被他一勺勺撇净。
半个小时以后,锅里的汤依旧清亮,颜色只比白水深了一点。可锅盖一掀,白菜的清甜和萝卜的鲜味便散了出来。
何雨柱站在旁边闻了闻。
“嘿,这味还真出来了。”
他右手不能颠勺,只能用左手拿小勺尝了一口。
汤入口很淡。
咽下去以后,舌根却留着一股回甜。
“没放鸡油?”
“你看着我做的。”
“那你怎么吊出来的?”
“菜根先烘,去生气。汤开以后不能乱搅,浮沫要撇净。萝卜皮不能熬过头,不然发苦。”
肖福来取来一块干净纱布,将汤过滤两遍。
最后留下的清汤,没有油花,也没有杂质。
何雨柱又喝了一口。
“拿萝卜白菜做出这个味,你小子是真能折腾。”
“不是折腾。”
肖福来把白菜嫩心放进清汤。
“好材料有好材料的做法,普通材料也有普通材料的做法。厨子要只会往锅里扔肉,那不叫手艺。”
后厨没人再说话。
十二点差五分。
四菜一汤准时送进小餐厅。
醋熘土豆丝。
锅烧豆腐。
素烧萝卜。
白菜卷。
最后一道,是清汤白菜心。
没有大盘。
没有摆花。
每道菜的分量,刚好够六个人吃。
设备移交已经谈完。
杨厂长、厂办人员和娄半城等人依次落座。
看见桌上的饭菜,厂办周干事心里先捏了把汗。
真是一点肉都没有。
这位肖师傅,胆子够实在的。
娄半城没有说什么,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土豆丝脆,酸味利口,吃完嘴里没有油腻。
锅烧豆腐外层焦黄,里面依旧嫩。萝卜已经烧透,却没有散。白菜卷里包着切碎的豆腐和萝卜,清淡,却不寡。
最后,他舀了一碗汤。
汤水清亮。
白菜心漂在碗里,连一颗油星都找不到。
娄半城喝了一口,抬头问道:“这汤用什么吊的?”
肖福来站在门边。
“白菜根、萝卜皮和老姜。”
“没有加肉汤?”
“没有。”
“也没放鸡油?”
“领料单上没有,我就没用。”
娄半城又喝了一口。
“如果偷偷放一点,味道应该更厚。”
“会更厚,但不一定更合要求。”
肖福来答道:“您要的是普通饭菜。放了肉汤,手艺省了,规矩却坏了。”
杨厂长笑了。
“娄先生,这回考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