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细针在菜帮上扎出小孔,再以温清汤反复浇烫。
白菜没有下锅久煮。
水温太高,叶子会烂。温度太低,菜帮不透。肖福来连续换了三遍汤,直到白菜心完全软透,颜色却仍然干净。
最后,他将菜心放入白瓷汤碗。
一棵一碗。
清汤沿碗边缓缓注入。菜叶舒展开,汤面没有半点油星。
吴主任看了半天:“这道菜叫什么?”
“开水白菜。”
“真拿开水煮白菜?”
牛师傅放下手里的空碗。
“这要是开水,世上就没有清汤了。”
八只汤碗被送进招待室。
主位上的中年领导看见汤碗,眉头先皱了一下。
“最后一道,就是白菜?”
杨厂长心里一紧。
吴主任站在旁边,后背已经出了汗。
中年领导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汤。
入口时,他神色没变。
下一秒,勺子停在嘴边。
他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比第一口更慢。
看着清淡如水,入口却有鸡鲜、牛香和羊骨的醇厚。干贝只在最后带出一层回味。汤里没有重盐,也没有厚油,味道却一层接着一层。
他夹下一片白菜。
菜帮软透,菜叶仍有形。清汤从叶脉里渗出,白菜本身的甜味被完全带了出来。
桌边几名客人陆续动勺。
一时间,招待室里只剩下瓷勺碰碗的声音。
两位年长客人各吃完一整棵菜心,连汤都没有剩。
中年领导放下空碗。
“这道菜是谁做的?”
杨厂长立刻道:“我们厂新进招待灶的肖福来。”
“多大?”
“十八。”
中年领导看了一眼空碗。
“十八岁能把清汤做到这个程度,不简单。”
他又问同行的客人:“有没有吃出猪油味?”
几人同时摇头。
一名老人道:“不但没有猪油,连羊膻都没留下。清淡,却不是寡淡。今晚这一桌,做菜的人用心了。”
这句话很快传回后厨。
范长海一巴掌拍在记录本上。
“成了!”
众人刚松气,牛师傅却走到汤锅旁,拿起勺子,将锅底最后半碗清汤盛出来。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随后,他把碗冲洗干净,摆回原位。
白围裙从腰间解下,叠好,放在案板上。
牛师傅看向肖福来。
“鸡茸双扫,三汤合味。清得见底,味不见薄。这桌让我来,我做不出来。”
说完,他提起刀具,转身出了后厨。
门帘落下,没人笑他。
厨子可以嘴硬,手艺做不了假。
晚宴结束后,昨天那名中年干部亲自来到后厨。他翻完菜单、定量表和出菜流程,又看了禁忌餐具的清洗记录。
“这一套,不只为今晚。”
他指向记录本。
“禁忌提前确认。锅具分开。食材全利用。流程定人定时。普通材料也能做出接待标准。”
“厂办整理一份,正式归档。”
杨厂长当场点头:“肖福来的八级厨师试用意见,我签字。”
消息比肖福来回家更快。
四合院里,贾张氏刚说完“今晚肯定露馅”,阎解成便从院外跑了进来。
“厂办接待成功!领导亲口夸了!”
“肖福来那道白菜,听说汤比水还清,一桌人全吃光了!”
贾张氏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易中海坐在门口修茶缸盖,手里的钳子一滑,直接夹歪了铁皮。
肖福来进院时,只朝众人点了点头。
“都还没睡呢?”
没人接话。
他回屋,关门,烧水做饭,不跟他们纠缠。
第一战算是过了,还有明天的大席要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