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实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酱肘子的油亮色泽混着松鼠桂鱼的酸甜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配着刚蒸好的蟹黄汤包、滚热的羊蝎子火锅,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在座的本就都是习武之人,内力运转消耗大,食量远胜常人,这会儿闻着香气,好几个年轻后辈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司徒玄空笑着敲了敲桌沿:“都别客气了,动筷子吧,再等菜都凉了。”
这话刚落,满桌人顿时不再客套,筷子起落如风,十足的风卷残云架势。柳白猿眼疾手快夹了个最大的汤包,刚咬开吸了口鲜汁,眼角余光瞥见坐在角落的鬼仆依旧戴着那张古朴的黑色脸谱,只露着一双沉郁的眼睛,手放在桌沿一动不动,半点没有动筷的意思。
霍晓川刚好坐在鬼仆旁边,见状也停下了筷子,笑着问道:“鬼前辈,您怎么不吃啊?难道一直戴着面具吃饭?”
鬼仆指尖动了动,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闷了几分:“有没有小一点的包间?我去单独吃就行。”
“鬼仆前辈,这是怕我们看见您的真容啊?”旁边正啃排骨的周胖子闻言笑了起来,插了句嘴,生仆无奈了摇了摇头:“他不是怕你们看,是他那张脸早就毁了,怕你们看了之后吃不下饭,反倒扫兴。”
霍晓川闻言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坦荡:“这有什么的?我们龙组二队的陈凯锅,脸上那道疤从左眉骨一直拉到下巴,比刀刻的还深;还有个外号叫灰猴的队员,长得尖嘴猴腮,熟人都开玩笑说他是马猴成精。都是江湖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这点小事真不必在意。”
“是啊,都是武人,谁身上还没点伤疤?”柳白猿也跟着点头,“总不能因为怕我们看,连饭都不吃了,这可不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语气里都没半分猎奇的意味,全是实打实的关切。鬼仆沉默了半晌,终究拗不过,抬起手,指尖碰到脸谱边缘时顿了顿,才慢慢把那张戴了几十年的面具摘了下来。
霎时间,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见他左半边脸尚且称得上周正,右半边却皮肉扭曲,几道深褐色的伤疤交错纵横,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硬生生撕裂过又重新缝起来,狰狞得如同爬了数条蜈蚣,乍一看确实骇人。
“少年时遇仇家报复,脸被利刃划烂了,不好看。”鬼仆把面具放在桌角,声音平静,却下意识侧了侧脸,似乎想把伤重的那半边隐到阴影里——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几十年了,总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残破的样子。
可满座的人都只是扫了一眼,便无所谓自顾自地继续吃饭,柳白猿还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了块炖得酥烂的牛肉:“这牛腱子炖了三个钟头,入味得很,你尝尝。”半点惊讶、避讳的神色都没有。
鬼仆愣了愣,悬了半辈子的心忽然就落了地。他拿起桌上的勺子,没再遮掩,大大方方地舀了勺汤喝,才慢慢说起了旧事。
他本名叫比利,出身南洋的华裔武者家庭,少年时父亲得罪了当地的黑帮势力,一夜之间全家遭了仇家报复。他亲眼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自己被仇人砍断了双臂,脸上也被划了数刀,扔在乱葬岗里,是过路的华英雄把只剩一口气的他救了回来。
“那时候我醒过来,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一照镜子差点疯了。”鬼仆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疤,语气里已经没了当年的痛不欲生,只剩一片平静,“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连门都不敢出,就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
是华英雄给他找了最好的大夫,教他用腿法替代双手练功,跟他说“人只要心没残,就永远站得起来”。后来华英雄帮他报了血仇,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怎么凭一身本事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