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小宝在莫斯科快活了小半个月,估摸着康熙该等得着急了,便去寻苏菲亚告辞。两人商议妥当,苏菲亚当场签下盟书,约定罗刹国永不侵扰大清东北边境,还特意派了一队使臣跟着韦小宝同往大清,正式递交国书。临行那日苏菲亚亲自到码头送行,拉着韦小宝的手说了好半晌悄悄话,又塞给他一大把镶嵌宝石的随身佩饰,这才挥着手看着船队离岸。
霍晓川醉心武学,一路上只潜心打磨武功,沿途事务全由韦小宝一人操持。两人带着罗刹使团顺着勒拿河南下,穿过西伯利亚的茫茫荒原,走了足足两个多月才到了黑龙江,换了早就在边境等候的快马,一行人又兼程赶了大半个月,总算回了京城。韦小宝刚安顿好罗刹使臣,换了朝服就直奔养心殿见康熙,把神龙岛灭洪安通、罗刹国助苏菲亚夺权、签下百年和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恭恭敬敬把罗刹国书递了上去。
康熙接过国书翻了一遍,龙颜大悦,当场下旨,晋韦小宝为一等忠勇伯,赏黄马褂、双眼花翎,连随行的霍晓川也封了个四品御前侍卫,特准在宫中行走。韦小宝跪在地上谢恩,脑袋都快磕到了地上,心里美得不行,暗想这趟差事虽然险,可赚回来的荣华富贵当真值得。康熙心里也清楚,东北边疆这下是彻底安稳了,日后收拾三藩再无两线作战之忧,总算能放开手脚全力布局。
封赏过后,康熙特意单独留韦小宝谈心,也不瞒他,坦言朝廷准备平定吴三桂已久,这些年暗中铸造了数百门红衣大炮,粮草兵马也都调度妥当,早已是蓄势待发,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韦小宝本就惯会察言观色,顺着话头拍了好一番马屁,把康熙哄得龙颜大悦,又顺嘴提了些自己在罗刹国的趣闻,诸如莫斯科的大雪、苏菲亚公主的性子,逗得康熙哈哈大笑,君臣二人聊了小半个时辰,韦小宝才揣着一肚子赏赐告退。
谁料他刚回伯爵府没两天,霍晓川竟主动求见。他这些日子跟着韦小宝,几番旁敲侧击没见韦小宝主动坦白,思来想去只觉得不妥,竟直接转身去了养心殿,把韦小宝是天地会青木堂香主的事一五一十全禀了康熙。
康熙听完指尖顿了顿,面上怒意翻涌,当即将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骂道:“好个小桂子,朕待他不薄,他竟敢背着朕跟反贼搅在一起!”当场就下旨要抄韦小宝的家,把人拿进天牢审问。旨意还没传出去,霍晓川上前一步拦住传旨太监的去路,身形站得笔直,声音沉稳:“皇上息怒。韦香主当初是被陈近南掳走,迫于形势才接了香主之位,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帮朝廷挡了多少天地会的行动?杀鳌拜、平神龙岛、赴罗刹国签盟书,哪一件不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清?他若真有反心,当初在岛上就能跟洪安通合谋,何必拼着命把罗刹国的盟书带回来?他心里从来只向着陛下您,半点儿有损朝廷的事都没做过啊!”
康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霍晓川看了半晌,终究是挥手让太监先退下。其实韦小宝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本就知道不少,天地会的身份他也隐隐查到了些痕迹,只是顾着往日情分,又念着他办事得力,一直没点破罢了,倒没料到霍晓川会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沉着脸让人先把韦小宝召进宫来。韦小宝刚进门就看见康熙脸色不对,地上还堆着碎瓷片,心里“咯噔”一下,再看见旁边站着的霍晓川,瞬间明白事情败露,“噗通”跪在地上,脑袋磕得不停,嘴里只喊“皇上饶命”,话都说不利索,连当年怎么被陈近南掳走、怎么被逼着当香主、这些年怎么两头周旋的事一股脑全抖了出来,末了哭丧着脸道:“奴才就是个没主意的小混混,陈近南待我有恩,奴才不敢对不起他,可奴才从小跟着陛下,心里从来就没想过反啊!陛下要是不信,奴才现在就把天地会的据点全供出来,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康熙冷着脸听他说完,气也消了大半,他本就知道韦小宝虽油滑,却从来没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先前不过是装出怒意,顺坡下驴罢了。又有霍晓川在旁打圆场,说韦小宝夹在中间确实为难,这些年也没少受夹板气,康熙哼了一声道:“起来吧,朕要是真想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不过你记着,天地会是反贼,你要是敢真帮着他们对付朝廷,朕第一个饶不了你。”韦小宝连忙磕头谢恩,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才算落了地,看向霍晓川的眼神又是无奈又是感激。
韦小宝赴罗刹国立下大功的事传到朝堂之上,百官无不震惊。自建朝以来,大清从无人能远赴罗刹本土,稳住乱局扶持公主上位,还能促成两国停战结盟,一举解决为患多年的东北边境争端,这份功绩足以算得上是前无古人。更何况他年纪轻轻就晋了一等伯,圣眷正隆,一时间满朝文武都赶着来韦府道贺,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可没等他高兴几天,康熙又单独召他入了宫。御书房里康熙指着江南的舆图,眉头微蹙:“小桂子,吴三桂在云南招兵买马,反迹已经露了,江南一带士绅不少是前明旧臣,若是三藩一起事,难保没有人跟着响应。朕派你去扬州,给史可法建一座忠烈祠,顺便替朕安抚江南士子,再打探打探江南的动静,看看那些官员士绅心里到底向着谁。你是天地会香主,去了江南,也顺便帮朕摸摸天地会的底,要是能劝他们归降朝廷最好,实在不行,也别让他们跟着吴三桂瞎闹。”
韦小宝一听要回扬州,眼睛都亮了,连忙拍着胸脯应下。他打小在扬州丽春院长大,这几年虽然飞黄腾达,可还没正经回去过,当即回去收拾了行李,带着苏荃、双儿、霍晓川,还有一队亲兵,浩浩荡荡往扬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