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承志听完温青青这番话,心头登时了然——没想到金蛇郎君夏雪宜居然是温青青的父亲,他晓得这位前辈异禀天赋,行事虽邪狷不羁,却素来恩怨分明,在江湖上颇有几分侠名,心里本就存着敬重。此刻灯下看着温青青泛红的眼眶,想到她母女二人在温家堡寄人篱下二十年,常年要受温家众人的冷眼欺凌,又感念金蛇郎君留下的武学秘籍也曾对自己有过助益,当下便拍着胸口一口应下:“你放心,此事我必定鼎力相助,定能护得你母女二人平安离开温家堡,半分不会叫你们受委屈。”
温青青本是抱着半分试探的心思来的,她自小在温家长大,见惯了世态炎凉,从未想过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外人肯为她们母女出头,闻言大喜过望,鼻尖一酸,对着袁承志便要下拜,被他连忙伸手扶住。两人就着廊下的月色,仔仔细细商定了接应的时间、汇合的地点,连万一走漏风声要如何应对都想妥当了,温青青才把兜帽拉起来遮住脸,趁着夜色匆匆赶回内院。袁承志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落脚的院子,将前因后果尽数说给了霍晓川听。
霍晓川听着心里暗叹,原书剧情本就有这一遭,温仪的死是推动温青青后续彻底斩断对温家的念想、跟着袁承志走的关键节点,他再清楚不过。他低头捻了捻袖口,想到温青青虽然素来性子刁蛮,又爱吃醋,这些天对着安小慧也没少甩脸子,说到底不过是自小在狼窝里长大,缺乏安全感罢了,便点头应道:“这是应当的,等明日银子装好,咱们便跟温家五老提这件事。他们要是敢不应,昨日的五行阵咱们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饷银早已清点完毕尽数装了车,黑漆的木箱上都烙着明军的印记,沉甸甸压了三辆大车。安小慧和崔秋山早候在院门口,安小慧腰间还挎着那把袁承志送她的短刀,玄色的劲装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见霍晓川和袁承志出来,便上前拱手道:“霍大哥,袁大哥,我和崔叔先押着银子回营复命,闯王那边还等着这笔银子赈灾呢,咱们营里再见!”霍晓川笑着点了点头,叮嘱了两句路上避开温家堡附近的山匪,又让两个随行的亲兵跟着照应,眼看着银车跟着众人的身影出了温家堡大门,才转身带着袁承志往温家大厅去。
温家五老昨晚败在霍晓川手里,五行阵被破不说,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此刻正坐在厅上脸色难看地喝茶,茶盏盖碰得杯沿叮当乱响,显是心里憋着气。见两人进来,温方山皱了皱眉,指尖把茶盏捏得发白,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金子你们已经尽数取走,还来这里做什么?”
霍晓川扫了他们一眼,指尖轻轻叩了叩身侧的廊柱,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昨日我破了你们的五行阵,按约定你们要还金子,可我还有两个条件,你们若是应了,昨日的事便一笔勾销;若是不应,我不介意让你们再尝尝我的手段。”
温方山闻言“啪”地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礅,滚热的茶水泼了满桌,顺着桌沿滴到他的锦袍上也浑然不觉,怒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什么条件?你先说!”
“第一,”霍晓川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扫过厅外站着的几个仆役,那些人都是温家从附近乡里强抢来的,“温家这些年欺压乡里,抢来的百姓银钱、侵占的良田,三日内尽数归还,日后再敢做鱼肉百姓的勾当,我知道一次便来拆一次你们温家堡的大门。”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方山脸上,语气冷了几分,“放温仪和温青青母女离开温家堡,日后不得再找她们的麻烦。她们母女在你们温家受了二十年的气,这笔账我没和你们算,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温方山当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红木桌面被他拍得猛地一震,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温仪是我温家的女儿,哪儿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你别做梦了!我温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他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像是寒天里的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确实从来没把我当温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