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稍作休整,第二日便转道往衡山而去,不过三日功夫,就到了刘正峰金盆洗手大会的举办地。
山门前早就挤满了江湖各派的人士,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派了人前来赴宴,刀枪剑戟的寒光混着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岳不群递了名帖,带着众人往里走,沿途不断有人拱手行礼,嘴里都尊称一声“岳掌门”,岳不群也一一颔首回应,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肃穆的君子模样。
跟着人潮往里走的时候,霍晓川目光落在岳不群挺拔的背影上,心里忍不住有些复杂。他自小在华山派长大,旁人只道岳不群是出了名的冷脸君子,待弟子严苛不近人情,可只有他清楚,这位掌门师父待自己从来都是无微不至。小时候令狐冲练华山内功岔了气,是岳不群亲自给他输送内息调理了整整三日;他和令狐冲冬天贪凉掉进寒潭,也是岳不群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御寒内力心法传给了他们,连宁中则都笑说,岳不群待霍晓川比待亲儿子还上心。
这些年岳不群虽然总是面无表情,对他的功课要求极严,可小到练功时的护具、饮食上的偏好,大到武学上的疑惑,从来没有半分敷衍。连令狐冲都总调侃他,说师父的好脸色全给了他这个小徒弟。也正因为如此,令狐冲才对岳不群始终敬重有加,就连他这个知道后续剧情的人,这些年受着夫妇二人的照拂,也忍不住对岳不群生出了几分复杂的好感,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面冷心热的师父,和后来那个为了武功不择手段的伪君子联系到一起。
他也不是没有试着去拆解过岳不群后来的变化——华山气剑之争后宗门元气大伤,这些年在五岳剑派里声势日渐式微,岳不群身为掌门,肩头扛着整个门派的兴衰,几十年来如履薄冰,这份想让华山重现往日荣光的执念压得他喘不过气,后来那些偏斜的选择,说穿了也不过是被这份重担逼到了死角。想到这里霍晓川暗暗攥紧了拳,既然老天让他带着记忆重来,还受了岳氏夫妇这么多年的恩情,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华山一步步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走,他都得想办法把这个结局扭转过来。
“晓川,发什么呆呢?”令狐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小包蜜饯,“刚才师娘塞给我的,知道你爱吃甜的,快拿着。”
霍晓川接过蜜饯,抬眼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宁中则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笑着挥了挥手,那眼神里的暖意半点不作假。他捏了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开,心里却更沉了几分——他既感念这十年来夫妇二人的照顾,又清楚知道岳不群后续的选择会将整个华山拖入深渊,这两难的境地,倒比遇上任何高手都更让他棘手。
进了正厅,各路门派的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主位上的刘正峰穿着一身吉服,脸上却没半分喜色,眉宇间总藏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见岳不群进来,他赶紧起身迎了过来,两人拱手见礼,客气了好一会儿才各自落座。
霍晓川坐在弟子席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青城派的余沧海,坐在角落里阴沉着脸,目光时不时扫过站在岳不群身后的林平之,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宴会厅看似热热闹闹,实则暗流涌动,各路人马各怀心思,霍晓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清楚,这金盆洗手大会,怕是不会顺利了。
他这念头刚落,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朗声:“五岳剑派盟主座下,嵩山派费彬,奉盟主之命前来恭贺刘三爷金盆洗手!”
话音刚落,就见费彬带着十几个嵩山弟子大步走了进来,方才还低声交谈的厅内瞬间静了一瞬。刘正峰脸上挤出一抹笑,起身拱手道:“有劳费师兄远道而来,快请入座。”
不料费彬却没接他的话,反而扫了眼厅内摆着的金盆,冷笑一声:“刘三爷这金盆,恐怕今日洗不成了。”
满座哗然。刘正峰脸色一沉:“费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刘某退隐江湖,乃是禀明了五岳盟主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私事?”费彬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得极高,让满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与魔教长老曲阳暗中相交,结为莫逆,合谋要出卖五岳剑派,这也能算私事?我奉盟主之命,今日特来清理门户!”
刘正峰气得浑身发抖,他素来刚正,最恨旁人诬蔑,当下便要拔剑与之理论,却被身边的师弟莫大先生伸手按住。但费彬哪里肯给他们分辩的机会,手一挥,嵩山弟子瞬间便将刘府的人团团围住,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指着刘正峰家眷。
“给我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费彬一声令下,厅内瞬间乱作一团。刘正峰的弟子们当即拔剑反抗,可嵩山派早有准备,人手是刘府的三倍有余,不过片刻功夫,刘府弟子便死伤惨重。刘正峰目眦欲裂,抽出长剑便直取费彬,两人斗在一处,剑气纵横,桌椅茶杯被扫得碎裂一地。
各派人士要么坐山观虎斗,要么忌惮嵩山派的势力不敢上前,岳不群端坐在席位上,眉头紧皱,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动弹——他虽不齿嵩山派的行径,可此时华山式微,若是公然与嵩山派作对,只会给宗门招来祸事。
“师父!”令狐冲看得目眦欲裂,他素来最敬重刘正峰的为人,哪里忍得下嵩山派这等滥杀无辜的做派,当下便要起身,却被岳不群一个冷眼扫了回去,“坐下!这是刘府与嵩山派的私事,旁人不得插手!”
霍晓川心里一沉,他知道原着里刘正峰一家就是今日死在费彬手里,他看着被嵩山弟子逼得节节败退的刘正峰,又瞥见费彬出招狠辣,招招都往刘正峰要害上招呼,终究是按捺不住。他伸手碰了碰令狐冲的胳膊,递了个眼神,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最是默契,令狐冲当即会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斗场上,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两人绕到后宅,就看见刘正峰正扶着受伤的夫人往外跑,身后跟着几个嵩山弟子紧追不舍。“刘三爷,这边走!”令狐冲大喊一声,拔剑便冲上去解决了那几个追兵,刘正峰抬头看见是华山的弟子,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多谢二位小友,只是我如今是戴罪之身,别连累了你们华山派。”
“刘三爷说的什么话,嵩山派这等滥杀无辜的行径,本来就不对!”令狐冲刚要再说,就听见远处传来费彬的声音,“刘正峰,你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