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田晓芃已然朗声笑道:“说了讨教,那我可就先出招了!”
他脚下马步猛地一沉,整个人像被千斤铜柱钉在擂台之上,半分晃动都无,右臂顺着沉腰坠肘的势子缓缓抬起,拳风未出,周身内劲已然先聚,裹着温厚的气芒径直朝着霍晓川当胸砸来。这起手式看着平实,实则藏着极深的功底,擂台下原本交头接耳的观众瞧见这架势,当即就静了大半——都是常年浸淫武道的行家,只一眼便瞧出这一拳稳得可怕,半分多余的力道都没泄出来。
果然是浸淫拳法数十年的好手,这一出手便是几路成名拳法的融合路数——起手第一式正是还丹拳的起手式“抱元守一”,作为流传最广的地阶拳法,最是讲究根基扎实,拳劲走得温厚圆融,力道全裹在拳风里半分不外露,看着像是平平无奇的正面进攻,实则藏着七八种后续变化。霍晓川站在对面都能感觉到拳风里裹着的沉凝劲,知道这一拳若是硬接,少说也要被震退三步。可谁知拳到中途,田晓芃手腕突然一翻,指节顺着拧转的势子微松,招式骤然变了轨迹,竟又顺上了龙门拳的灵动巧劲。这龙门拳是仙门龙门派的独门真传,本就是地阶的顶尖拳法,最擅拳路变幻,忽上忽下捉摸不定,明明看着拳头是奔着面门去的,下一秒却又拐向了肋下空门,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不等这招用老,田晓芃指节猛地一屈,原本走灵动路子的拳势陡转,地接上品的地灵拳悍然杀出,拳锋上瞬间带起沉凝的破风声,刚猛霸道的力道比先前何止强了三成,拳风扫过的地方,连擂台边缘的布幔都被刮得猎猎作响。这一拳刚到霍晓川身前半尺,他腕花一挽,手臂顺着腰胯转动的方向轻轻一送,天仙拳的飘逸变幻又随之递出,拳影瞬间散成三四道虚影,虚实难辨。四路地接拳法衔接得浑然天成,半分滞涩感都无,看得台下众人连声惊呼,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的两道身影。要知道寻常武者能把一路地接拳法练到大成便算不易,田晓芃这四路拳法不仅个个都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还能无缝衔接,这份悟性和功底,当真是同辈之中罕有敌手。
霍晓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最外层的拳风扫到身前衣襟,才不慌不忙抬臂格挡,用的正是最基础的空明拳路数。他手臂抬起的速度看着不快,甚至带着点慢悠悠的闲散意味,却刚好卡在田晓芃拳势变换的节点上,指尖屈起轻轻一弹,指风恰好点在田晓芃拳锋侧方最薄弱的力道点上,轻飘飘便卸去了拳锋上的刚猛力道。他动作舒展徐缓,像春风拂过湖面没带起半分波澜,轻轻松松便把对方四路连绵的攻势接了下来,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好俊的拳法!”田晓芃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笑意更盛,手上半点停顿都没有,左拳紧跟着又递了上来,依旧是多路拳法交织的路数,刚柔并济的拳风裹得周围空气都隐隐发颤,拳风所过之处,擂台的青石板上竟被刮出了细碎的浅痕。他心知寻常地阶拳法难奈对方,交手三招便摸出了霍晓川的功底远在自己预估之上,当下攻势骤然收束,周身内劲猛地一提,衣袍瞬间被鼓得胀满,竟是直接换了天阶下品的纯阳拳。拳影过处竟带着淡淡的金辉,刚猛霸道的拳劲压得擂台地砖都“咔咔”裂出细纹,一拳砸空后拳风落在地面上,瞬间炸起半尺多高的石屑。他招式丝毫不乱,步随身转,脚步踩着玄妙的方位错到霍晓川另一侧,另一门天阶下品的太和拳又自另一侧拍至,拳势温厚却蕴着万钧之力,看着像是轻飘飘的一掌,实则内劲凝得像实质的巨石,刚柔相济的两路天阶拳法配合得妙到毫巅,看得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天阶武功何等珍贵,寻常武者一辈子都未必能见过一次,今日竟能在这擂台上看到有人同时施展两门,当真是大开眼界。
旁人只道他这是拳法精妙,却没人看出田晓芃一身根基全在先天功与八部金刚长寿功上。这两门功法本就是天阶上品的顶尖内功,旁人能得其中一部的残卷便算天大的机缘,田晓芃却是自幼两样同修,如今都已练到了大成境界。一身内劲浑厚绵长得像无尽的深海,连绵不绝的拳法递出半分疲态都无,内劲流转之间,周身甚至隐隐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气芒,寻常地接武者别说接他一拳,便是靠近他三丈之内都要被溢散的劲气震伤。
霍晓川见状反而笑了,手上拳路陡然一变,更是施展出旁人闻所未闻的左右互搏之术,双手拳法竟截然不同,互不干扰又呼应巧妙。他右手刚猛爆裂,走的是天阶中品霹雳拳的路子,拳出如惊雷,拳锋与田晓芃的纯阳拳撞在一处,竟发出“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响,两人周身的劲气撞在一处,瞬间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气浪,逼得擂台边靠前的观众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不等田晓芃变招,霍晓川左手拳势再转,刚猛的路数忽然变得绵柔悠长,太极拳的缠丝劲顺着指尖缠了上去,像是无数根无形的细线,缠住了田晓芃的手腕,要把他的拳势往旁侧引。田晓芃只觉得自己大半力道都落进了棉花里,刚要抽手变招,霍晓川双手招式又已轮转,右手换成了闲散温吞的空明拳,指尖轻弹专卸拳劲,左手却递出了路数精妙的招式,姿态飘逸得像美人起舞,拳劲却藏得极深,正是美女拳法的进阶拳法、天阶上品的绝代芳华拳。这路拳法招式极尽曼妙,每一招都似取自古时美人的姿态,或捧心,或折腰,或拂袖,看着赏心悦目,实则杀招藏于无形,稍不留意便要着了道。他双手拳法切换自如,时而左手太极右手空明,时而右手霹雳左手柔拳,两路完全不同的拳路在他手中配合得妙到毫巅,看得台下众人连惊呼都忘了,只瞪着眼睛盯着他一双手,生怕错漏了半分招式。
两人拳来拳往,瞬间又交手了二三十招,擂台的青石板早被两人的劲气震得裂得不成样子,碎石头散得满地都是。霍晓川的左右互搏越使越顺,前一秒还是左手刚猛霹雳拳硬接田晓芃的纯阳拳劲,下一秒右手空明拳已顺着拳缝探进去点向对方腕间穴位,刚柔转换全在一念之间,半分滞涩都无。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两人虽然招式看着刚猛,却每一招都留了余地,拳锋总是在碰到对方身前三寸的地方便收了大半力道,分明是切磋印证,半分下死手的意思都没有。尤其是霍晓川,好几次明明有机会趁田晓芃变招的间隙,凭借双手招式的错位优势击中他的破绽,却都手腕一转避开了要害,反倒顺着田晓芃的拳势递招,时而用左手太极牵引他的内劲流转,时而用右手空明点出他招式衔接的疏漏,引导着他把几路拳法的威力发挥得更充分。
田晓芃又接了霍晓川三招,心里明镜似的——对方这哪里是在跟他比试,分明是在给他喂招。刚才自己打地灵拳的时候有一处衔接总不够顺畅,霍晓川刚才左手一记太极拳的缠丝劲故意缠在他那个力道节点上,右手空明拳却在另一侧轻轻一推,逼得他不得不调整内劲流转的方式,等把那招使完,他才忽然反应过来,那处困扰了他半年多的瓶颈,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通了。还有刚才纯阳拳的“烈火焚阳”一式,他以往总觉得刚猛有余后劲不足,刚才霍晓川用右手霹雳拳接他这招的时候,左手柔拳特意引着他的内劲多走了半个周天,他顺着那力道一试,果然拳劲比往日浑厚了不止一成。
他心里的敬佩越来越盛,手上的招式却半点不慢,把一路太和拳使得圆转如意,温厚的拳劲裹着内劲往霍晓川周身笼罩过去。霍晓川笑着接招,绝代芳华拳的招式一招接一招递出,或灵动或刚猛,把田晓芃的攻势一一化解,还时不时故意露出个小破绽,引导着田晓芃变招。两人这一打便是小半个时辰,从擂台中心打到擂台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心,脚下的碎石都被劲气碾成了粉末,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等田晓芃把一路纯阳拳的最后一招使完,两人拳锋轻轻一碰,便各自收势后退了三步。田晓芃站定之后,二话不说便对着霍晓川拱了拱手,语气里全是发自肺腑的敬佩:“霍兄武功高绝,还特意手下留情给我喂招,这份气度,田某心服口服!刚才几招受益匪浅,当真是多谢了。”
霍晓川笑着摆了摆手:“田兄的拳法功底才是让人赞叹,几路拳法融会贯通,便是我也受了不少启发。切磋本就是互相印证,谈什么谢不谢的。”
田晓芃忽然抬手收了拳势,隔着翻涌未散的气浪高声道:“小川,你不必再留手,尽全力击我一拳!我想看看我跟你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霍晓川闻言微微挑眉,笑着摇了摇头:“全力你怕是真接不住,这样吧,我用三成功力打你一拳,你小心应对。”田晓芃当即沉腰坠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运转起了八部金刚长寿,周身淡金色的护体气芒瞬间凝实了数倍,摆明了是要硬接这一拳。霍晓川也不再多言,暗运龙象般若功,三成功力顺着经脉涌至右拳,骨节噼啪作响之间,天阶下品霹雳拳已然悍然打出,拳锋裹着隐隐的风雷之声,径直轰在了田晓芃交叉格挡的胳膊上。只听一声闷响,田晓芃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了十几二十步,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浅沟,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定住身形后深吸一口气,运转先天功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便将残余的拳劲化解得干干净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胳膊,冲着霍晓川朗声道:“我败了,你当真是厉害!我练了二十多年拳,还从来没接过硬这么刚猛的一拳,三成功力便有如此威势,霍兄弟的功底我是真的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台下的掌声此刻才如雷鸣般响起,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嗡嗡作响,没人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比试,最后竟会是这么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经此一战,两人的交情反倒深了不少,后来田晓芃每每跟人提起这场切磋,都要竖起大拇指,说霍晓川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风度、武功也最高的同辈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