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着松涛的山风在崖边打着旋儿散开,先前的笑闹声渐渐沉了下去。夏侯商元抬眼扫过不远处刚调息完毕的七个年轻弟子,忽然抬手招了招,声如洪钟:“吕峰、王腾、白雪,你们三个小子丫头,出列。”
被点到名的三人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连忙快步上前,齐齐站定躬身行礼,脊背绷得笔直,眼底都藏着几分困惑。
“你们三个的身世,已经知晓了。”夏侯商元捋了捋颔下短须,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平素爽朗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们都是武当传承下来的后人,骨子里流的都是武当弟子的血。今日当着这么多江湖同道的面,我问你们一句——可愿归入武当门墙,为武当延续香火,承继祖师爷留下来的道统?”
话音刚落,吕峰、王腾和白雪脸上的错愕还没褪去,狂喜瞬间漫了上来。三人几乎是同时“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下,三声闷响连成一片,恳切得没有半分作伪:“弟子愿意!多谢师伯祖成全!我们定当不负祖师威名,守好武当的道统!”
“哎,快起来快起来。”夏侯商元连忙摆手,上前两步挨个把人扶起来,指着个头最高、生得脑圆额阔的王腾就笑了,“先说好啊,别乱喊师伯祖,太生分。我瞧你这大脑袋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咱俩有缘得很,你要是愿意,就拜我为师,以后有空就跟着我学功夫,怎么样?”
这话刚落地,旁边站着的王仲平脸色顿时一变,几步跨了过来,冲着夏侯商元连连拱手,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师伯不可!您是我们的长辈,王腾这孩子论辈分得喊您一声太师傅,这要是拜您为师,辈分岂不是全乱了?不合规矩啊!”
“规矩?什么规矩?”夏侯商元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指节在自己锃亮的脑门上敲得咚咚响,“咱们武当的规矩,从来都是重道统不重死理,哪有那么多迂腐的讲究?真要论起来,功夫学到手里才是真的,那些条条框框,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武功练?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左侧的吕峰,面色又柔和了几分:“吕峰,你也是李无悲师弟那一脉的后人,他当年走得早,传承断了几十年,你就归到他那一支,替他把香火续上,也算是了了他当年的心愿。”
站在人群里的吕天齐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李无悲正是三个老爷子的师父,当年为了护着武当传承被七师弟害死,这桩事是他搁在心里几十年的疙瘩。此刻见传承后继有人,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差点落下泪来。
最后夏侯商元的目光落在了一身劲装、背着一柄长剑的白雪身上,瞥见姑娘腰上系着的武当制式剑穗,嘴角弯了弯:“我听无极师弟提过,你练剑天分极高,一手剑法使得比不少浸淫此道多年的中年弟子都扎实。我六师弟无名你听过吧?他的剑法是我们师兄弟里最好的,今日正好要回武当,你就拜在他的门下,以后跟着他好好学剑,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白雪闻言眼睛登时亮得像浸了星子,连忙又要下跪道谢,却被夏侯商元一把托住了胳膊。老人家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欣慰:“好了好了,都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多虚礼。今天咱们武当一下子多了三个好苗子,可比拿到什么稀世武功图谱都高兴!”
崖边的松枝被风刮得簌簌作响,细碎的阳光穿过松针落在三人脸上,映得他们眼里全是亮得惊人的光,那是找到了根的踏实,也是对未来的滚烫期许。
认祖归宗的仪式落定,一行人这才顺着石阶返回前厅。刚进正堂,夏侯商元便同几位新来的小辈一一见过,目光扫过周航、陈朵等人时,他笑着点了点头,声朗气足:“当真是后生可畏,江湖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的。”说罢他又转向站在旁侧的霍晓川,神色郑重了几分:“晓川,你的武功如今早已不弱于我,又入了龙组任职,切记要守好本心,为国效力。咱们国家的武道近百年才艰难崛起,前路有多少风浪我多少也能料到些,你们这些孩子肩膀上的担子不轻,万事都得想着护好咱们身后的百姓和传承。”
霍晓川等人连忙躬身行礼,对这位率性又通透的老掌门,心底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众人在正堂稍坐叙话,午饭也是在前厅简单用的,下午便凑在一处探讨武学要义。夏侯商元一时兴起,亲自指点了几人不少内外功的运使技巧,都是他浸淫武道几十年攒下的实打实的经验,不少困惑众人许久的关窍,被他三言两语便点得通透。几人听得又是振奋又是感慨,忍不住低声叹道:“要是我们师父还在,能得老掌门这番指点,不知道得有多高兴。我师父当年武功独步天下,武当三十六绝技样样精通,混元一气功更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纵是少林高僧的修为也不能出其右。比起他老人家的本事,我这点儿末道行,还是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