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山风卷着崖边崩落的碎石,像淬了冰的细砂劈头盖脸刮过来,刮得人面颊生疼。崖上苍松枝桠被狂风扯得不住弯折,松涛混着狮吼功未散的余韵在空谷里来回冲撞,嗡嗡的震波顺着裸露的岩壁往骨头缝里钻,连脚下踩了不知多少年、坚硬如铁的青石板,都被震开了好几道蛛网似的细纹,碎石屑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
方才霍晓川那记狮吼功可不是寻常招式,内里既融了和合功的浑厚内劲,又有龙象般若功的刚猛加持,音浪撞过来的时候,夏侯商元是拼着耗尽自身修炼了一甲子的龟息功,才硬生生把那道奔雷似的音波给顶了回去。可谁也没料到,那股看着刚猛无俦的内劲里竟还藏着巧劲,像附骨之疽似的在半空中猛地拐了个弯,顺着他震出去的内力反卷回来,如同一条冰凉的小蛇,沿着经脉一路直往心口撞去。
夏侯商元活了七十多年,走江湖闯绿林,什么刀山火海的凶险场面没见过?年轻时独自在长白山深处跟黑瞎子斗了三天三夜,肩头被熊掌拍得见了骨头都没吭一声;中年时黄河决口,他抱着千斤重的沉银在浊浪里游了二十里地,上岸时气都没多喘一口;就连二十年前被十几个黑道一流高手围在铁佛寺,身中三柄淬毒短刀,他都能笑着把敌人斩尽杀绝,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可今天这股藏了双重劲力的音波功实在太过霸道,又来得太过迅猛,恰好撞在他拼尽内力、门户大开的最虚弱瞬间,没费半分力气就钻进了经脉里。
原本运转顺畅的经脉瞬间像被重锤砸裂了一样,丹田处存了几十年、素来暖融融的内力,此刻竟被这股霸道之力冲得翻江倒海,血气止不住地往上涌,撞在喉结上时,一股咸甜的血腥味瞬间漫满了整个口腔。他猛地偏过头,牙关紧咬,硬生生把那口已经到了舌尖的热血给咽了回去,可耳边还是“嗡”的一声炸响,眼前的松林、山崖、人影都跟着晃了三晃,连脚下踩着的那块青石板,都仿佛在震波里变软了几分。
“都别硬撑!原地坐下,运功护住丹田!”
夏侯商元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洪亮,震得周围的碎石头都跟着滚了两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短短几句话的时候,他费了多大的力气,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撞了一次。他强提着一口压在丹田的真气,从立脚的青石上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稳得像用铁锤钉进去的木桩,半分晃荡都没有,可只有凑到他近前才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已经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霍晓川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足尖点着地上散落的碎石,几个起落就跨过了两丈远的距离,直接冲到了夏侯商元身边。
方才切磋时他本就没敢出全力,怕伤到长辈,这会眼见夏侯商元脚步发虚,心下早慌得没了章法,一边伸过手稳稳搀住对方的胳膊,一边飞快从怀里摸出个羊脂玉瓷瓶,指尖一弹就拨开了塞子,倒出颗裹着淡淡桂花香、莹白透亮的九花玉露丸,抬手就递到了夏侯商元唇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愧色:“夏侯掌门,快含住!是我力道没控制好,收劲迟了半分,您快调息稳住内力!”
夏侯商元也不跟他客气,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下去,就地盘腿坐下运转周天。九花玉露丸是武林中人人觊觎的疗伤圣药,药效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原本翻涌躁动的丹田就重新稳了下来,那股窜得满经脉都是的霸道音波劲,不仅被自身内力彻底化去,还反被裹挟着拓宽了不少淤积多年的旧伤经脉,原本卡了五六年的修为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他睁开眼时,眼底精光比从前更盛,朗爽的笑声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好小子,这倒是让我因祸得福了!”
旁边站得近的赵破军、白静轩、王仲平、吕天齐几人,方才被狮吼功的余波扫中,此刻正扶着岩壁缓神,脸色都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比平日里粗重了不少。霍晓川见状连忙又倒出四颗九花玉露丸,快步走到几人面前挨个递了过去,弓着身子连声道歉:“方才是我没把控好收力的时机,连累几位前辈了,快把药服下,调息片刻就好。”
再往后站的七个年轻弟子站位稍远,只是被擦过的余波带得气血微微翻涌,倒没受什么内伤,见状也不用霍晓川过来,各自从怀中摸出常备的小还丹吞了下去,盘膝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股胸口发闷的不适感就散了个干净。
等众人都调息得差不多了,白静轩先笑着拍了拍霍晓川的肩膀,袖口还沾着刚才扶岩壁蹭上的青苔:“你这功夫喊出来犹如龙吟震九霄,又仿似虎啸动山林,我们几个能领教你这绝学,还蹭上颗千金难换的九花玉露丸,说起来倒是我们赚了。”旁边几人也跟着凑趣:“就是就是,刚才那震得整个山谷都嗡嗡响的劲,我们站在三丈外都觉得气血翻涌,要是正面接这一招,怕是得直接飞出崖去。”
赵破军调息妥当,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霍晓川跟前,拉着他的胳膊晃了两下,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好奇:“晓川,你这一手音波功用得实在神妙,我从前从未见过这般刚柔并济的音波功夫,到底是什么来历?”霍晓川闻言笑了笑,倒也没刻意隐瞒:“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狮吼功,这功夫胜在能突然发动,对手往往来不及防备,只是有个坏处,出招时音波无差别扩散,身边无论敌友都会受波及。方才我也是情急之下没忍住使了出来,害各位前辈和师弟们受了震荡,实在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