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阎武馆的朱红大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霍晓川踩着沾了点晨露的青石板走进院子时，其余六个人已经在演武场上站成了松散的一排，腰间的练功服还带着刚从衣架上取下来的皂角香。
七个人到齐的时候，天边的朝阳刚好越过院内的灰瓦檐角，把一道金红色的光铺在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霍晓川往演武场中央的石墩上一靠，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让众人开练，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围拢过来。
“今天简短，开个小会。”
他的声音裹在清晨的风里，没什么压迫感，却让原本还有点窃窃私语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几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都知道霍晓川这阵子在训练仓里带着大家泡了快半个月，内功进境一日千里，今天这会，肯定是要转方向了。
“先跟你们把未来一个月的练功进度划清楚。”霍晓川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敲，“前一段咱们把大半精力都砸在重力训练仓里，憋着劲堆内功底子，现在你们六个的内息运转都顺了不少，丹田的气也比半个月前沉了小一半，说巩固，确实是巩固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点头——前几天对着木桩出拳，拳风扫过去的力道，换做一个月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可还没等大家暗自窃喜，霍晓川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站在最前面的人手腕：
“但你们自己也清楚，现在最大的短板，根本不是内力够不够，是招式太散、太浮。”
他抬手比了个劈砍的动作，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沉实的劲，空气里仿佛都擦出了一声轻响：“昨天我看胖子跟王腾对招，内息都运到胳膊上了，结果出掌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寸，满溢的力道直接泄在了空气里，最后反而被王腾一个靠身撞得退了三步。空有一肚子内力，递不出去、落不到实处，那跟揣着金元宝却不会花的傻子有什么区别？”
院子里瞬间没人出声了，几人都想起了前几日对招时的狼狈——明明感觉力气够大，可招式要么慢半拍，要么准头偏了，空有一身刚涨上来的内力，偏偏像被装在布袋子里的铁锤，抡出去连风都劈不响。
“所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白天天天泡在这演武馆里，哪儿也不去。”霍晓川直起身，目光从六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声音里带着不容打折扣的笃定，“咱们前一段在重力训练场堆的内力底子够扎实了，可要在一个月之内让你们全部晋升到大宗师，还是有点难。今天开始咱们就换练功路子，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新功法，就死磕你们的基础招式。扎马要扎到腿不抖，出拳要出到拳拳透劲，掌法的每一个劈、推、拍，身法的每一次腾、挪、转，都要练到形成肌肉记忆，让你们的内力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话说到这，他忽然抬手指向站在队伍最左侧的周航，话锋骤然落得更实：“说短板，首先就是你，周航。你的蛤蟆功蓄力时间太长，真遇上身法迅疾的对手，招式还没递出去就露了空门，连抵挡的余地都没有。我之前教你的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我已经用九阴真经的路数把这两门外功的运劲法门改得更贴合你的内力运行路径，你必须抓紧练熟——晚上我盯着你加练内力运行口诀，白天所有外功练习优先磨这两门的出手速度。还有你的轻功，差得太远，真要是遇上应付不了的局面，你连脱身的本事都没有，之后每天热身跑完再加二十趟檐下纵跃。另外你那左右互搏的衔接速度还是慢，每次换手都有半息的停顿，这点也得盯着改，什么时候左右手出威能同时落到实处，什么时候算过关。”
点完周航的问题，他视线一转落在队伍里的白雪身上，语气稍缓了些，要求却半点没松：“还有你白雪，你现在的重点要放在葵花针法和辟邪剑法上，之前练的美女拳法、绵掌这类杂功都先停掉，集中精力把这两门核心外功磨透。葵花神功的内功路数跟你的体质本就契合，先把运劲法门打熟，等外功招式和内力能完全合上了，再补轻功的短板。”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到站在白雪身侧的陈朵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对晚辈的提点：“还有你陈朵，你接下来的核心要放在玉女剑法和全真剑法上，先把这两门基础剑法练得烂熟，玉女素心剑法的进境自然会跟着上来。这三门功夫本就是相辅相成的，玉女剑法灵动、全真剑法端凝，二者都练到火候，才能催动玉女素心剑法的真正威力。配套的玉女心经也不能落下，内息路数要跟剑招同步打磨。另外我之前教你的左右互搏术，必须练到熟练，这是你这套功法最关键的关窍——要是左右手的配合练不熟，双剑齐施时使不出同调的劲，就算玉女心经和两门基础剑法练得再好，素心剑法的威力也发挥不出三成。”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又落到站在陈朵旁边的王腾身上，语气沉实带着几分期许：“还有王腾，你主攻的太极一脉功夫，核心要稳扎稳打。太极拳的招法还得往精里磨，每一招的卸力、发劲都要练到收发由心，太极剑法也不能丢，剑招要和拳意融通，做到拳剑同路、劲出同源。太极真意的参悟急不得，等我把相关口诀梳理完，咱们到重力训练舱里去运转功法，借着重压帮你感知劲路流转，顺带也能把你那手太极针的准头再提一提。另外你的轻功短板也得补上，别光练死架子，把太极拳里的辗转腾挪窍要和梯云纵的运劲法门揉到一块儿练，这门轻功你得多下功夫，练熟了不管是对敌还是脱身都能多一分把握。”
目光扫过王腾身侧的戚清秋时，他指尖在石墩上轻轻叩了叩，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戚清秋。你之前练的奇门十三剑暂时停掉，接下来核心主攻神门十三剑，等你把这套剑法练到收发由心、剑劲透骨的程度，我再传你灭绝剑法，两门剑法系出同源，循序渐进才能把威力发挥到极致。你九阳神功的运劲路数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之后每天抽一半的时间进重力训练舱，借着重压打磨内息运转，把内功底子再夯得实些。另外你练的龙象般若功千万别丢，这是增长力量、凝练内力一等一的奇功，要跟九阳神功的修炼同步推进，内力越沉厚，你后续剑法的杀伤力才能越可观。”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戚清秋身侧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戚清玄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气运之子的特别期许，话说得直白却恳切：“还有你戚清玄，你虽说是气运傍身，可如今资质只有E级，纵有真实之眼能辅助你提升悟性根基，到底跟其他几人的天赋底子还有差距。你往后练金钱镖、用圣火令打磨镖法准头力道的时候，千万别落下乾坤大挪移的内功修炼——这门功法能借力打力、转卸劲路，跟你的暗器功夫本就相辅相成，练到深处不管是出招还是御敌都能多出数倍变化。对了，你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左右互搏术练到炉火纯青，我今天传你一门弹指神通，等弹指神通练熟之后，我会联系吕老爷子，给你安排做一套玄铁枣核钉配合你演练，你既能催动金钱镖功、控制圣火令远程克敌，也能暗发玄铁枣核钉偷袭，远攻近扰都能兼顾，做到万无一失。平时的圣火令功也别丢下，对你凝练指力、稳下心性都有好处，还有你的轻功也要继续加强，真遇上突发情况，进退才能更有余地。另外咱们所有人统一要求，每天必须在重力训练舱里最少待够五个小时，把内功根基死死咬住，不许有半分松懈。今天晚上传你们龙象般若功，每个人都得练。”
有人偷偷咽了下口水，却没人往后退半步。前一段在重力仓里咬着牙熬出来的那股劲，早就刻进了骨头里。霍晓川看着眼前七双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勾了勾，抬手指向演武场边缘的标线。
“别愣着了，先绕演武场跑三圈热身，跑完咱们从最基础的招式演练，一招一式重新练起。”
脚步声很快在青石板上响起来，七道身影绕着演武场的边缘快跑，衣摆扫过沾着晨露的草叶，等三圈跑完，每个人的额角都浸出了薄汗。霍晓川早已经拎着玄铁剑等在场地中央，见他们归队，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就让各人按着刚才布置的方向分头开练。他自己也没闲着，背着手游走在几人身侧，半点没有松懈：周航的蛤蟆功蓄力动作刚露出半分拖沓的苗头，他指尖就点在了对方腰侧的运劲穴位上，一句“沉气不要提肩”刚落，又转身走到白雪旁边，指尖捏着她持针的手腕微调角度，纠正她运力时指节偏斜的小毛病。碰到陈朵双剑配合的衔接出错，他就接过淑女剑和君子剑亲自演示素心剑法同调运劲的诀窍，连王腾太极拳起势时重心的微小偏移都能一眼抓住，蹲下身按着对方的膝盖调整扎马的受力角度。戚清秋练神门十三剑时剑劲总是浮在剑身，他便握着剑脊带着她连劈二十次，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剑劲透骨的发力感；到了戚清玄那边，更是捏着石子跟他对拆弹指神通的准头，连对方弹指时指腹发力的细微偏差都要掰正了讲透。一整个上午，他的脚步没停过，嘴也没闲过，从运劲的法门到招式的衔接，从肌肉的发力角度到内息的流转时机，但凡有半分错漏，当场就指出来逼着人改到标准为止。
正午的日头慢慢爬到了武馆的檐角，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七个人攥紧了拳，看着霍晓川额角浸出的细汗，忽然都明白——这一个月，怕是要把过去一段时间练过的东西，全都打碎了重铸一遍。而演武场角落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沾着晨露的树叶晃了晃，把细碎的阳光撒在了七双稳稳扎下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