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葬礼。
火影岩下的广场,天不亮,就站满了人。
棺,是村里木匠连夜打的。木料,村东老林子的柏木。
棺里,铺着叶子。
那三天落满一条街的秋叶,装了几十袋,全村人一捧一捧,铺进去的。
初代大人的树。
初代大人的叶子。
铺在他身下。
坟,在火影岩下。
岩上,他的脸。
岩下,他的坟。
坟,朝着村子。
不朝山。
村里人说,他要看着。
碑,是一块青石。
碑上,没有官衔。
只有名字。
千手柱间。
名字底下,一行小字,全村投的票——
木叶,是他种下的。
四线各抽了一队兵,回来送。
云隐的白甲,砂隐的褐甲,岩隐的灰甲,雾隐的水蓝。
四村的兵,在木叶的广场上,列成一个方阵。
忍村这个制度,是他起的头。
五十年前,天下还在打混战的时候,是他第一个把家族,并成了村子。
云隐的兵,敬礼。
砂隐的兵,敬礼。
岩隐的兵,敬礼。
雾隐的兵,敬礼。
岩隐还送来一只花圈。
缎带上,是退了位的大野木,亲笔。
岩隐,敬忍者之神。
老夫年轻时,跟他打过三仗。
输了三仗。
服了,一辈子。
种花的老头,也来了。
拄着杖,抱着一盆开得最好的花。
放在棺前,站了一炷香。
走的时候,把腰,弯到了底。
老师,先走一步。
学生把村子,看完了,再下来。
纲手站在坟前。
放了一枝花。
爷爷。
碑上的字,我会改回来。
那句话,我也会带到。
她按了按眼角。
赌运的事,就不提了。
下葬的时候,影武士从广场四角的影子里,立起来。
一千具。
齐齐,单膝跪地。
那片森林,攻过村子。
那片森林的影子,给他,行了军礼。
葬礼,一个时辰。
仗,不等人。
他,不会让人等。
葬礼第二天,李封回了前线。
冬天,来了。
战争元年的账,摆上了中军帐的案头。
联军,十万。
阵亡,一千九百四十一人。
帐里,静了。
打了大半年。自来也看着那行数字,烟斗没点,一千九。
三战那会儿,这个数,一个月就打没了。艾说。
可老夫要说的,不是这个。
大蛇丸把账册,翻开下一页。
一千九百四十一人里,
死在仗上的,五百七十六。
剩下的一千三百六十五——
死在路上。
帐里,没人说话。
大蛇丸的手指,点着账页。
粮队。四线一个月,三百七十趟。白绝专挑粮队打。护粮的兵,死得比守线的多。
伤兵。前线的止血帐,往后方的医疗站,抬,要走一天。重伤的,一半,死在担架上。
工事。夜里挖壕,白天守线。兵不睡。不睡的兵,反应慢半息。慢半息,就是一条命。
家书。一封信,走一个月。兵不知道家里还在不在。不知道的人,守线的时候,眼睛是往家的方向看的。
三条路。黑土说,抽兵护粮,线就薄。不抽,粮道继续死人。
医疗站往前顶,医疗兵就成了白绝的靶子。
没有第四条路。
李封开口了。
从今天起,粮,不走路。
伤兵,不抬。
壕,不挖。
他顿了顿。
当天到。
帐里,将官们互相看。
怎么走?
影子。
当天,军令下。
暗影部扩编。三千影武士,转编后勤。
军中给这支部队,起了名——
影卫。
第一趟,粮。
西线的粮,从木叶山的库房装车。
车,只推到山脚。
山脚的影子里,粮袋一袋一袋,沉下去。
三百里外的西线大营,粮仓的影子里,粮袋一袋一袋,浮上来。
三个时辰。
三百里。
一粒粮,没掉。
白绝的伏击队,蹲在老粮道的山口,蹲了七天。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第八天,伏击队撤了。
饿着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