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峡大捷的捷报,传回木叶山,是第三天。
两万白绝,全灭。
守军阵亡,四百一十七人。
捷报的末尾,附着艾的一句话。
“仗赢了。”
“可俺的兵,晚上不敢跟战友背靠背睡了。”
事情,出在一份家书上。
沙军后营。一个士兵,夜里替“自己”写家书。
同乡的什长路过,一把抢过信。
“你替老三写什么家书。”
“我就是老三。”
什长的脸,白了。
“老三是俺看着下葬的。”
“云雷峡,西坡,第七排,第三座。俺亲手埋的。”
营里,炸了。
查。
坟,挖开。
棺里没有人。
只有一堆白色的,植物纤维。
而营里的“老三”,在押去甄别的路上,枯了。
枯之前,笑了一下。
跟通商司那个“津川”,一模一样的笑法。
第二天,联军炸了锅。
云雷峡的阵亡名单,四百一十七人。四百一十七座坟。
谁知道哪座坟里,是兄弟。
哪座坟里,是草。
更毒的是——
营里那些“活着回来”的伤员、幸存者、失散又归队的兵,谁是爬出死人堆的兄弟,谁是趁乱补位的草。
沙军的营,一夜之间,帐篷全改了朝向。没人敢把后背,对着任何人的铺。
雷骑的营,夜里换岗,两把刀对着,一把防外面,一把防身边。
岩隐的重装,干脆全营睡成一个圈,刀尖朝外。
也朝内。
军议上,吵翻了。
“全军十万!”雾隐的将拍着桌子,“谁知道身边站的是人是草!”
“仗还没打,自己先散了!”
“查!全查!”
“怎么查?”黑土的嗓门顶回去,“你们雾隐先查!粮队是你们押的,粮道出的事最多——”
“你说什么?!”
两边的将,隔着长桌,刀都摸上了。
李封进来的时候,没人发现。
他没拍桌子。
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了长桌正中。
一块石碑的拓样。
八个字。
“影子验身,不问出身。”
帐里,静了。
“从今天起,全军过影。”李封说,“不分村。”
“不分衔。”
“不问出身。”
“从我开始。”
当天,中军营门口,石碑立起来了。
八个字,刻得极深。
全军十万,从统帅开始,排队,过影。
李封站在碑旁。
验他的,是云隐的影针手,大蛇丸带出来的第一批,三十人里,云隐占了六个。
交叉验。
木叶的统帅,云隐的针。
影针,轻刺,影面。
李封的影子,颤了一下。
活人的颤。一圈一圈的纹,随着呼吸,微微地动。
云隐的影针手收针,退后一步,行礼。
“验讫。”
“活人。”
十万人的队列,从辰时,排到入夜。
三天。
三天里,影针手轮班不歇,影武士全线抽查,影域铺满连营。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捞出,十四具。
全是低位的。伙夫,马夫,传令兵,伤兵营里的“幸存者”。
枯了十四次。
笑了十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