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封到青谷的时候,是事发第二天。
三里官道,他从头走到尾。
炸点的间距,他亲自量了。
第一枚到第二枚,四十一尺。第二枚到第三枚,还是四十一尺。一路排到谷尾,三十七枚,间距分毫不差。
炸的不是路。
是构图。
山壁那只巨鸟,是主炸点炸出来的轮廓,翅展三十尺,羽毛的纹理,是小型炸点一排一排崩出来的。
路面那圈波纹,以鸟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荡。
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的样子。
只不过,水,是三里长的官道。
“黏土。”
暗影部的人捧着炸点残留物,验了三遍。
“白黏土,掺了查克拉。起爆的术式,没见过,不是符,是黏土本身在爆。”
“爆炸力,最强的那几枚,够掀掉一座哨塔。”
李封蹲在炸点边,捏起一撮残土,捻了捻。
指尖摩挲下巴。
不抢钱,不杀人。
炸三里路,炸出一只鸟,一圈波纹。
留一句“艺术就是爆炸”。
这不是劫道。
这是登门,递名片。
递给谁的?
递给木叶的。
“查。”李封站起来,“下一支走西线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绸缎同业会的,二十六人,货比这支多一倍。”
“照常走。”
“护卫加到八人。”
“水门带队。”
“我的影子,跟着。”
后天,商队照常出发。
李封的“跟着”,不是跟着走。
他人在木叶,影分身先行,本体压后,商队出村三个时辰后,他一个人,上了西境的高坡。
影域,铺开。
大师阶圆满的影域,铺出去十里。
十里之内,每一寸阴影,都是他的眼睛。
商队在影域中央走。水门混在护卫里,货担间,苦无无声地布——树桩、桥栏、界石、商队的车轴。
八枚锚,布成一张网。
第三天,午后,商队进了青谷。
谷里很静。
静了半个时辰。
天上,来了个东西。
一只白鸟。
很大,翼展两丈,通体白黏土捏的。翅膀一扇一扇,扇得没有声音。
鸟背上,坐着一个人。
少年。
金发,遮住左眼。右手戴着某种器械。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不,不是空的。
左手手心,一张嘴。
嘴里的白黏土,正一点一点往外吐。
少年骑在鸟背上,俯瞰商队,像看一件还没完工的作品。
“嗯,”
他歪着头,打量了半晌。
“这次的画布,比上次的宽。”
“可以来个大的。嗯。”
左手一翻,掌心的嘴吐出黏土,右手指尖飞快地捏——捏出一窝小鸟,七八只,巴掌大,翅膀会扑棱。
“去。”
一窝黏土鸟,扑向商队。
护卫队里,水门动了。
金光一闪。
人出现在商队上空,太刀横扫,一窝黏土鸟,扫落六只。
剩下两只,擦着刀锋飞过去,贴上了货车。
“别碰货——”
太迟了。
轰。
两只鸟炸了。货车侧翻,绸缎飞了满天。没人死,护卫头领提前把人散开了,爆炸点只有货。
天上,少年笑出了声。
“哦?躲开了。嗯。”
“有点意思。”
黏土再吐。这次捏的是蜘蛛。几十只,巴掌大,八条腿跑得飞快,从天上砸下来,落地就散,钻进货堆、车底、护卫的脚边。
水门金光连闪。
闪到第三下,出事了。
他的一枚锚,桥栏上的苦无,被一只黏土蜘蛛贴上。
轰。
桥栏炸碎,苦无没了。
第四枚锚,界石上的,炸。
第五枚,树桩上的,炸。
少年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
“我看出来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