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钟响九下。
三代登台。
老人今天穿了正装。火影袍穿在身上,最后一次。
斗笠捧在手里。
台下两万人,鸦雀无声。四国使节起立,大名起立。
三代捧着斗笠,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李封一身玄色礼服,从台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
走到三代面前,站定。
“猿飞日斩,任火影三十年。”三代的声音不高,两万人都听见了,“今,卸任。”
“依长老会决,依大名府印,依全村之愿,”
老人双手,把斗笠捧过头顶。
“李封。”
“接。”
一个字。
李封伸手,接过斗笠。
斗笠很轻。
戴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懂了三代那句“这买卖,划算”是什么分量——这顶斗笠底下压着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头。
是满村的灯火。
李封转身,面向全村。
两万人,山呼。
声浪从广场滚出去,滚过主街,滚上火影岩。
岩上,第四张脸,昨夜刚凿完眉骨。
石匠老头站在脚手架上,听着山呼,抹了把脸。
“笑了。”他说,“这张脸,笑了。”
大婚,午后。
纲手来了。
白无垢,一身雪,走在红毯上。
满场两万人,没人出声。
这个女人,木叶人太熟了。医疗部的部长,赌坊的常客,战场上把人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怪物,酒桌上放倒过整个暗部的豪杰。
没人见过她穿白无垢。
她走到台前,掀开帷帽。
李封伸手。
纲手把手放上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丑话说前头。”
“婚后我的赌债,你自己看着办。”
“好。”
“医疗部的经费,不许砍。”
“不砍。”
“还有,”
她顿了顿。
“豚豚归我。”
“归你。”
三三九度。
三只酒盏,三口酒,最后一盏,两人分。
盏底朝天。
礼成。
台下,自来也举着酒葫芦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被纲手一个眼刀压了回去。
水门和林站在伴郎伴娘的位置,一个红着脸,一个哭着。
绳树站在人群最前排,咧着嘴,笑着笑着,抬手抹了一把脸。
千手家的少年,如今二十二岁,站在日头底下,站得笔直。
礼成之后,李封没有下台。
他站在台上,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新任火影,第一道令。”
全场安静下来。
四国使节竖起了耳朵。各国都在猜,这位新火影的第一把火烧向哪里——烧向军备?烧向和约?烧向哪一国的账?
文书展开。
“自今日起,”
“木叶忍者,阵亡抚恤,翻倍。”
“抚恤发放,直抵家门,由火影楼核验签收,任何人不得经手克扣。”
“其二。”
“慰灵碑,加顶。”
“碑身立檐,遮风避雨。碑前设长明灯,四时不断。”
“木叶的碑,不许再淋雨。”
两万人,静了三息。
然后,人群前排,一个老妇人跪了下去。
她的儿子,三战,死在神无毗桥。抚恤金当年发到村里,层层剥过,到她手里剩不到三成。她每年去慰灵碑,专挑雨天去——她总觉得,儿子淋着,她陪着淋,才算没丢下他。
老太太跪在地上,朝着台上,磕了一个头。
没起来。
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跟着跪下去。
跪的人越来越多。
李封站在台上,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朝台下,深深一揖。
“碑上的人,替我们守过村子。”
“往后,换我们守他们。”
婚宴摆了一百桌,从火影楼前的广场,一路摆到主街。
自来也喝大了,抱着水门讲师父的当年,讲到一半发现记错了人,改口讲水门的当年,讲到一半发现水门还没当年。
水门被灌了七杯,脸红得像灯笼,还在替师父挡酒。
纲手那桌,医疗部的女将轮番敬酒,全被部长一个人放倒。
豚豚叼着一块喜饼,趴在主桌底下,谁也不理。
宴至半酣,李封起身敬了一圈酒,回座。
影子,在桌下动了动。
一张字条,从影子里浮出来,贴上他的掌心。
暗影部的密报。走的是最急的渠道,不落纸面,影传。
婚宴的喧闹里,李封垂着眼,展开字条。
三行字。
“黑市异动。近三月,各国S级叛忍接连失踪,去向不明。”
“有人出重金,收购血继限界名录。买家不明。”
“落款旗号,一个字,”
“晓。”
李封的指尖,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了停。
满堂的红。
喜字,红绸,灯笼,酒。
字条上那个字,黑得像井。
他抬眼,扫过宴席,自来也在笑,纲手在灌酒,水门红着脸,绳树在跟林拼杯。
一百桌的木叶,喝得正酣。
李封收拢字条。
影子张口,吞了它。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纲手那桌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喜宴还长。
夜,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