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雨停了。
天洗得发蓝,蓝得不像话。
大典的钟声敲了九下,火影楼前的广场,人山人海。
各家族长来了,各国使节来了,大名府的观礼使,坐在最前排。观礼的人群从楼前一直排到主街尽头,娃娃们骑在父亲肩上,手里的小旗一面挨着一面。
广场外围,医疗部的白帐篷支了一长排。
比往日的大典,多出了三倍。
没人多想。庆典嘛,备着总是好的。
三代登台。
火影斗笠供在案上,印玺封在匣里。老人一身正装,站得笔直,目光从满场扫过,在人群中某几个位置,停了半息。
然后他伸手,去捧那只斗笠。
“且慢。”
一个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穿了满场喧闹。
人群分开。
团藏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老臣志村团藏,有本上奏。”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御下失察,致暗部坐大,权柄旁落;储位之立,私相授受,未历考功;功高之人执掌兵符,尾大不掉,古今之鉴——”
帛书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
“老臣依《木叶训令》第七章,”
“提请长老会,废黜火影。”
“另立贤能。”
满场,死一样的静。
静得能听见灯笼穗子晃动的声音。
然后,人群前排,一根手杖点了三下地。
水户门炎站起来,腰弯得厉害,声音却稳:“附议。”
紧接着,转寝小春起身,声音又慢又清:“长老会,即刻临时会审。”
“程序,老身来主持。”
满场朱紫,三根白头。
五十年前在灵前分过一碗酒的四个老人,今天,三个站在了一边,一个站在台上。
变故,就在这一瞬。
观礼的人群里,货夫放下了货担。
脚夫直起了腰。
杂役摘掉了头巾。
两百把刀,出鞘半寸,寒光连成一线,把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四门方向,守门的岗哨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人,志村家的族兵,按着刀,站上了门楼。
惊叫声刚起,就被四面八方的刀光压了回去。
一个年轻中忍红着眼冲出去,刚拔出苦无,就被两个佣兵一左一右夹住,缴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说过了,不见血。”团藏头也没回,“他还活着。”
台上,转寝小春垂在袖中的手,指节白了一瞬。
辻猫着腰过来,独眼里带着兴奋,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四门的兄弟传话,门在咱们身后,自己关上了。”
团藏的眉梢动了一下。
“关得好。”
“一个看热闹的,也别放走。”
他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满场人群,拄着拐,缓缓抬高声音。
“老夫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老夫也知道,你们这些年,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