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没有料到今日。”李封垂着眼,“臣只是知道,兵权这个东西,握在都督手里是刀,交回火影楼,才是印。”
殿内落针可闻。
转寝小春的脸色变了变,抢在三代开口前再度出列——
“作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火影大人!主动放权,古往今来只有两种人——真忠臣,和更大的野心家!此乃以退为进,买人心于无形!老朽请火影大人明鉴——收印,验人,两件事必须同时做!”
三代缓缓放下帛书。
“小春。”
“老朽在。”
“你掌火影楼内务三十年。”老人的声音不重,“可曾主动让老夫,查过一次你的账?”
转寝小春一噎。
“水户门,你管村防四十年。四线布防图,老夫要看一次,你递了几回?”
水户门炎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没答。
“你们要一个后辈交出全部,自己却捂得严严实实。”三代站起身,火影袍的下摆扫过台阶,“这就是你们说的‘例’?”
“例,是好东西。”
“老夫今日也立一例——”
老人举起那份条陈,面向满殿。
“条陈五条,照准!大都督之印,不收!”
“一个肯把刀柄递出来的忍者,老夫要是连这点信都不敢给——”
“这火影,老夫白当了。”
“散会。”
散朝的路上,戴一路憋着,憋到没人的回廊才炸出来:
“太帅了!教官,你那帛书掏出来的时候,转寝小春的脸都青了!”
水门也在笑,笑完又皱眉:“可教官,监察使一职,等于火影的眼睛钉进了暗影部……”
“钉就钉。”李封走在前面,头也没回,“眼睛这东西,我从来不缺。”
“缺眼睛的,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没听懂,但都觉得很高深,齐齐点头。
只有跟在最后的水门,走出回廊时回头看了一眼——
殿柱的阴影里,团藏拄着拐,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
独眼半阖。
像一柄入鞘的刀。
当夜,村北密室。
“收权,收不成。作秀的帽子,扣不上。”转寝小春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气得胸口起伏,“这小子滑得像他的影子!”
水户门炎也沉着脸:“军权这条路,堵死了。”
团藏坐在阴影里,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笑了。
“堵死了才好。”
“军权动不了他,民心动不了他——”独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刀出了半鞘,“那就只剩一样了。”
“出身。”
“传令族里的士兵。”他站起身,枯瘦的影子投在墙上,被灯拉得老长,“三年卷宗,全部重审。户籍、坟茔、边境三村,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另外——”
他走到密室门口,停住。
“去草之国边境,找一个叫‘灰’的老浪人。”
“当年战乱,火之国西线流民四散,他替人写过路引、造过户籍。给他钱,给他村子的地,让他‘想起来’一件事——”
“三十年前,他给一个岩隐的暗子,造过一份流民身份。”
密室里,灯影晃了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团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他李封的过去是空的——”
“空的,就最好填。”
千手宅邸,书房。
暗影副官无声出现在阴影里。
“大人。根部今夜全员出动,重查旧卷。另有一队人马,天亮后出发,往草之国方向去了。”
李封执笔的手没停,正在给边境三村的“故人”写家书。
“草之国那队,几个人?”
“四个。领头的,是根部的老伪造师。”
“哦。”李封笔尖一顿,抬起来,蘸了蘸墨,“让他们去。”
副官迟疑:“大人,对方这是要造——”
“我知道他们要造什么。”
李封低头继续写,笔走得很稳。
“我三年前埋的种子,他们要替我浇水了。”
副官没听懂,躬身退了。
灯下,李封写完最后一笔,把信纸凑到烛火边烘干。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嘴角极淡地勾着。
“团藏,团藏。”
“你想给我一个过去。”
“可惜——”
“我的过去,早就写好了。就等你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