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前夜,千手宅邸。
灯下,纲手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上抄着街头那些“问题”,一笔一划,抄的人显然很生气,最后几个字把纸都戳破了。
“写这些的人,手法很老。”她抱着胳膊,“不骂你,不冤你,只问你。问得你没法反驳——因为你确实来历不明。”
李封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打算怎么办?”纲手盯着他,“明天朝会,三代要是当众问起你的出身,你怎么答?”
“如实答。”
“如实?”纲手眉毛竖了起来,“你的‘实’是什么?穿越?影影果实?海军六式?你敢说吗?”
“我说的是另一段‘实’。”李封抿了口茶,“战乱。流民。村子被烧,一路乞讨到火之国边境。”
“那是编的。”
“编的,也是千千万万人的‘实’。”李封放下茶杯,“这三年,我把这个身份补得比真的还真。边境三个村子,有人‘记得’我。乱葬岗的坟头,有人‘认得’我。”
纲手愣住了。
“你三年前就……”
“进村第一天就开始补。”李封指尖搭上下巴,“我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查。”
“查吧。”
“查得越深,越像真的。”
纲手看着他,半天,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收了。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那我倒想问问,明天朝会上,团藏他们要是逼你交兵权呢?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可是现成的刀。”
李封没答。
他起身走到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推到纲手面前。
帛书封皮上,五个字——
《军政分离条陈》。
纲手翻开,越翻,眼睛越亮。
“你早就写好了?”
“写好三个月了。”李封重新坐下,“就等他们开口要。”
当日,火影楼大殿。
三代坐主位,转寝小春、水户门炎分坐两侧。团藏拄着拐,立在殿柱的阴影里。族长、长老、军方代表,站满了大殿。
三代开门见山。
“三战已了,百废待兴。下一任火影的传承,该提上日程了。”
满殿嗡的一声。
“人选,老夫会考虑。”老人抬手压下议论,“但今日,先议另一件事——”
话音未落,转寝小春出列了。
“火影大人,老朽有奏。”
“讲。”
“继位人选,老朽不反对李封大人入列。”转寝小春的声音又慢又稳,每个字都像秤砣,“但有一例,不可破——手握全村重兵者,不得为继承人。”
“古往今来,兵权与继位,握在同一人手里,是取乱之道。”
“老朽请火影大人——先收大都督兵权,再议继位!”
水户门炎紧跟着出列:“老朽附议!”
殿柱的阴影里,团藏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
“老夫,附议。”
三票。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压向站在首位的李封。
石川的手按上了刀柄。水门和戴对视一眼,往前挪了半步——
李封抬了抬手。
两个人,站在了原地。
他出列,撩袍,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举过头顶。
“三位大人所奏,我以为——极是。”
满殿一静。
连团藏的独眼都眯了眯。
“所以,臣早有准备。”李封朗声道,“《军政分离条陈》,请火影大人御览。”
内侍接过帛书,呈上主位。
三代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
帛书上写的是——
大都督一职,改为战时虚职,无战事则虚悬;
平时调兵权,全数归火影楼;
边境四线驻军主官,由火影直接任免,大都督不得私授;
暗影部账目、人员名册,每季度呈火影楼核验;
另请火影在暗影部设监察使一职,人选由火影亲定,全权监察,直接向火影负责。
五条,一条比一条狠。
最后一条,几乎是把刀柄递到三代手里——监察使盯着暗影部,等于盯着他李封本人。
三代看完,抬起头。
老人盯着李封,看了很久很久。
“这份条陈,你拟了多久?”
“回火影大人,三个月。”
“三个月前,就料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