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月亮被薄云遮了半边。
桔梗山左翼的砂隐士兵缩在土墙后面,三三两两挤成一团。
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有人抱着冷透的干粮啃,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阵地上弥漫着一股汗酸混着土腥的气味,连巡逻的斥候都懒得走动,抱着苦无打盹。
他们太累了,打了一整天,粮食早就断了,后半夜风冷得刺骨,身上的单衣根本不顶用。
没人觉得木叶会在这个时候反击,对面那点人,守都守不过来,还敢出来?
所以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左翼阵地都愣住了。
一名靠墙打盹的砂隐忍者,脑袋忽然往后一仰,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窄的血痕。
他身边坐着的同伴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他,手还没碰到肩膀,自己后颈也一凉,整个人软塌塌滑下去。
“敌——”
第二声喊了一半就断了。
黑色的影子从土墙根的阴影里漫出来,悄无声息。
像是地面上积的暗,忽然活了。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黑压压一片贴地涌来,速度不快,可那种无声无息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有敌袭!左翼有敌袭!”
终于有人扯着嗓子喊出来。
可更多人还在睡梦中,有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下一秒就没了声息。
黑刃抹过喉咙的声音很轻,噗嗤,噗嗤,接连不断,像有人拿刀在割湿布。
血溅在土墙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起来!快起来!”
砂隐的基层军官拼命踢踹着熟睡的士兵,声嘶力竭。
可影武士已经到了跟前,黑刃当胸刺来,那军官抬刀去挡,刀锋直接穿过黑刃——影武士的形体晃了一下,像水波散开,又瞬间凝实,黑刃顺势扎进他的胸口。
“怎么回事?!”他瞪着眼倒下去,至死都没明白。
左翼阵地彻底炸了锅。
有人摸黑找武器,有人光着脚往后退,有人慌乱中把苦无扔了出去,扎在自己人背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踩踏的哀嚎混在里面,乱得听不出个数。
李封站在左翼阵地外侧的阴影里,玄色披风融进夜色。
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目光扫过溃散的砂隐士兵。
二百具影武士已经凿穿了第一道防线,正在往纵深推进。
左翼本来就是杂牌部队,被这一冲,连基本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扔了武器往后跑,更多的人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影武士的黑刃送走了。
“别停,继续推。”
李封声音很淡。暗影副官躬身领命,身影无声没入黑暗。
影武士的推进速度又快了三分,像一道黑色的潮水,贴着地面漫过整条左翼防线。
砂隐左翼的崩溃,比预想中更快。
风影站在中路高台上,正盯着正面僵持的战局出神,后方的嘈杂声让他猛地转头。
左翼方向,火光晃动,人影乱窜,喊杀声夹着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黑压压的影子在阵地里穿梭,砂隐的忍者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往下倒。
“怎么回事?!”风影厉声喝问。
副将连滚带爬跑上来,脸上全是土,声音都劈了:“左翼……左翼被突破!全是黑影子,看不清多少人,挡不住!弟兄们跑了大半,剩下的被围在中间……”
风影脸色骤变。左翼虽然都是杂牌,可也有三四千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打穿?
“是李封的影武士!”千代婆婆拄着拐杖快步过来,白发在夜风里乱舞,“这小子一直在等,等我们体力耗尽,就专门挑最弱的左翼下手!”
风影牙关咬得咯吱响。他早该想到的。正面和右翼攻了一整天,李封的影域死守不退,根本就是在拖时间。等他左翼杂牌疲惫不堪,一刀捅进来,整条防线都得崩。
“调中路预备队!去左翼堵住!”
“不能调!”千代婆婆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又急又厉,“中路一撤,正面立刻就会被突破!李封要的就是我们分兵!”
风影浑身一僵,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说怎么办?看着左翼被打穿?左翼一丢,整个大营侧翼就全暴露了!”
千代婆婆还没开口,左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是左翼的军粮临时存放点被烧了。
本来粮草就断了,这是最后一点应急的口粮。现在全没了。
左翼阵地上,砂隐士兵彻底没了斗志。有人扔了武器跪在地上,有人哭喊着往后跑,有人甚至往中路方向逃,把混乱带到了还没崩溃的友军阵中。
李封站在一处被攻占的土墙上,居高临下望着整个左翼。溃兵像被惊了的蚂蚁,四散奔逃。
影武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收割,黑刃起落,干净利落。
二百具影武士,硬是打出了上千人的声势。
“大人,左翼已经清理过半。”暗影副官无声出现在身侧。
“中路什么动向?”李封问。
“风影没有分兵。千代按住他了。”
李封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果然。
千代这老太婆,比风影沉得住气。
她看穿了这是调虎离山。
可她看穿了也没用,左翼崩了就是崩了,风影不救,左翼三四千人就得全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