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江城,特高科大楼灯火次第熄灭。
佐藤逸并未返回制式管控住所。他换一身朴素灰布短褂,褪去所有军官标识,借着沉沉夜色,沿城墙根隐秘暗渠避开沿途岗哨、监控点位,悄无声息出城,直奔山神庙临时据点。
夜刃小队核心全员紧急集结,偏殿气氛肃穆紧绷。
佐藤逸将特高科启动绝密内部筛查、全员档案复审的消息如实通报。话音落下,小队立刻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避险方案,全线收缩、静默藏锋。
老刀带队转运军备物资,打包地窖全部枪械弹药,分批隐秘转移至后山隐秘溶洞,据点仅留存少量匕首、短枪应急防身;林晚统筹毒剂与药材,将乌头碱、蓖麻毒素成品贴身携带,原料全部分类封存,深埋山神庙后院枯井,彻底抹去制毒痕迹;阿雀下令城内所有眼线全员休眠,暂停一切情报搜集、街头活动,切断所有外露破绽;石头接管雀小队,全员留守据点封闭训练,严禁私自下山、暴露行踪。
为彻底规避溯源追查,所有可直接对接佐藤逸的联络渠道尽数切断。后续队内讯息、城外情报、城内动向,统一启用哑叔竹竿巷旧死信箱传递。以改造旧怀表外壳为载体,情报卷细条内置封存,混于当铺维修钟表之中,隐蔽无痕,无人可辨。
院内枯枣树下,佐藤逸屈膝蹲坐,铺开从特高科档案室偷偷影印的筛查流程密件,炭笔轻点,逐条标注关键节点。
他看得通透。
山本与美慧子刻意低调压案,意在暗中摸查、暗中取证、暗中锁凶。未拿到实锤证据前,绝不会公开抓人、打草惊蛇。
整套排查分为三段:档案复审、全天候秘密监视、定点审讯盘问。
如今仅仅处于第一阶段,留给小队的缓冲窗口期极短。必须在第二阶段全域监视铺开之前,清空所有外露隐患、转移敏感物资、休眠外围人手,重新搭建安全布局。
就在此时,布帘轻掀,钱掌柜侧身快步入内,回身仔细核查山道无人跟踪,才将层层油纸包裹的密纸平铺桌面。
纸页微凉,是日方刚刚敲定的首批重点嫌疑筛查名单。
他压低声线,语气凝重:“萧先生,首批重点排查名单已定,人数极少,但你的名字,赫然在册。”
佐藤逸眸光未变,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边缘,他抬手划燃火柴,淡蓝火苗舔舐纸面,密名单据缓缓燃为细碎黑灰,晚风一卷,四散无迹。
他缓步走出偏殿,抬眼望向东方天际,沉沉夜色之中,一线鱼肚白缓缓渗透开来。
名单上榜,意味着他已彻底被山本、美慧子锁定为头号怀疑对象。
但他同样清楚,对方手中依旧空空如也。
唯有侧写推演、轨迹重合、完美履历疑点,没有任何一桩命案、任何一份物证、任何一段口供,可以实锤定罪。
无证据的怀疑,终究只能潜伏试探、暗中观望。只要破绽不外露,他就始终有周旋的余地、控局的资本、翻盘的机会。
夜风穿破庙宇残破窗棂,凉意浸身。佐藤逸下意识抚过上衣内侧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青铜碎片。
旅顺战俘营的旧案尚未见底,当年遗失的档案、模糊的过往,正是对方接下来深挖的突破口。美慧子盯上这条线索,迟早会顺着旧卷宗一路溯源,摸到他最深处的隐秘。
明暗对弈,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刺杀与反查。
潜伏者居于腹心,搜捕者立于高台,双方都已看清彼此轮廓,却依旧无人攥住致命底牌。
江城这场绵延数月的暗战,褪去表层迷雾,终于彻底步入白热化对局。
棋局铺开,锋刃暗藏。
他在网中,亦在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