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处干净收尾,他依旧神色如常,混在混乱人流之中,不显半分异常。
行至乐队指挥台旁,他肩头微倾,精准撞上一侧铸铁大鼓。数十斤重的鼓身轰然震落,连带砸塌堆叠的乐谱架,铜管乐器四散滚落,巨响再起,再度牵走全场注意力。
二楼值守的瘦高特务闻声俯身查看,快步下楼核查异动。
楼梯转角背光阴影,恰好是全场视野盲区。
萧逸尘无声切入,捂嘴、封喉、收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没有半分多余动静。特务连挣扎都未来得及,便彻底瘫倒暗处。
他拾起对方掉落的望远镜,随手递给就近一名宪兵,一句“你的器械掉了”轻描淡写掩去过往,身形再度汇入人群。
短短一炷香时间,三名负责核心盘问、手握筛查权限的特务尽数悄无声息毙命。
无人察觉暗杀,无人寻得痕迹,所有死因、所有现场,皆被混乱乱象完美掩盖。
待场内初步筛查结束,最后一批无疑点文职获准撤离观摩台封锁圈,萧逸尘随队稳步撤出,步履从容,神色安分。
行至主街北段僻静巷口,远离重兵耳目,他摸出那枚早已备好的军统特制黄铜弹壳。
弹壳底火处独有的同心圆纹路清晰规整,是城外军统地下军火渠道的专属标识,与日军制式弹药全然无关。
他抬手将弹壳精准丢入路灯基座下的碎砖堆,脚尖轻拨浮土,将物证半掩深藏,不露端倪。
一枚物证,彻底将整场暗杀的调查方向,死死引向城外潜伏势力,与夜刃、与他这名日军后勤少尉,再无半点牵连。
折返庶务科办公室,他反手落锁。
冷水洗净脸颊尘土与浅淡血污,细刃上残留的微量血痕擦拭干净,刀身裹布锁紧抽屉深处,所有杀伐器械尽数归寂。
镜前凝神打量,军装之上尘土斑驳、血渍零星,狼狈却合理,恰好对应他全程在场、参与施救、亲历乱局的完整轨迹,无一处违和、无一处可疑。
随后他取出袖口藏回的物资巡检清单,执笔轻改铅笔备注,在原有“吊灯螺丝需加固”后,从容增补四字——已安排检修。
新旧笔迹衔接自然,深浅无异,一眼看去,便是视察前便已拟定完整处置方案,预判、报备、待办流程齐全,彻底封死清单残留的所有隐患。
纸面证据、现场物证、人证口供、行动轨迹,全线闭环。
一切妥当,他拿起座机,拨通美智子专线。
语气疲惫克制,汇报条理清晰、公事公办:“庶务科外勤人员已全数撤离观摩台。东侧通道铁门板卡死变形,需宪兵队进场维修。军乐队多件乐器损毁,已登记入物资损耗。另有安保调配存档记录,需特高科签字归档核对。”
电话那头短暂沉寂,美智子淡淡应下,令他次日统一送档核查。
挂断电话,夜色彻底压覆江城。
城头探照灯反复扫过街巷,街头巡逻军靴声密集错落,远处时不时响起零星枪响——戒严大乱之下,宪兵与暗处便衣互不辨识,频频发生误伤冲突。
整座城池深陷猜忌、紧绷、杀伐交织的暗流之中。
萧逸尘靠坐椅背,指尖缓慢轻叩桌面。
三道封锁、层层盘问、三名核心特务、所有外露痕迹,尽数清剿干净。
指向他的所有线索全部斩断,嫁祸布局稳稳落地。
全城搜捕的目光只会死死盯住城外军统,所有人都在追查外来刺客,无人会疑心这名勤恳安分、履职合规、甚至主动担责请罪的庶务科少尉。
风波滔天,杀机满城。
真正的执棋者,端坐局内,清白无瑕,静待风浪席卷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