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坠地、少将殒命引发的骚乱,仅持续数分钟便被宪兵队强力镇压。
没有半分有序疏散,只有彻彻底底的全域封控。山本震怒之下下达死令,观摩台内外即刻锁死,场内所有官兵、文职、随员一律原地待命,等候特高科逐人甄别、建档盘问,无一人能够例外。
东侧空场迅速被重兵合围。
一众文职军官、军乐队成员、后勤杂役尽数被刺刀逼至空地蹲伏,层层枪口对准人群,凛冽压迫感覆满全场。暗处蛰伏的便衣特务迅速出动,从人群里强行拖出两名神态稍有紧绷的年轻士兵,反手缚牢,直接押入密闭囚车,全程无人敢出声阻拦。
军乐队指挥佝偻缩在角落,指节死死攥着指挥棒,棒头沾满玻璃碎渣与零星血点,头埋得极低,连抬眼窥望局势的胆量都无。
萧逸尘随同庶务科几名搬运杂工,经由侧通道被宪兵押入列队区域。
他一身少尉军装蒙满尘土,肩袖溅着未干的暗红血渍,脸颊蹭着施救时沾染的污泥,右手虎口被炸裂的水晶碎片划开一道细密血口,伤口渗着淡红血丝。这般狼狈模样,恰好与亲历惨案、仓促救人的后勤军官身份完美契合,寻常看去,只剩惊魂未定的疲惫与慌乱。
他蹲在人群正中,取出随身手帕按压止血,神色安分低垂,眼底却分毫未乱。余光无声扫过全场,默默清点巡逻特务的分布站位、轮岗频次、动线规律,将整片封锁区域的布防漏洞,一一记在心底。
山本的封锁体系层层落锁,三道防线隔绝整片广场,密不透风。
外线隔绝所有外来人流,禁止任何人靠近事发区域;中线卡死所有出入口,只进不出,断绝一切私下逃离可能;内线推进观摩台腹地,开启最严苛的逐人核查。
每一人都需登记姓名、番号、全程行动轨迹,且必须提供人证佐证。便衣持花名册逐一对验,履历、位置、口供稍有出入,即刻锁拿押审。短短片刻,已有数名站位靠近吊灯的军乐号手被带走盘问,仅凭“距离事发点过近、无法全程自证”这一条理由,便身陷嫌疑。
排查循序推进,很快轮到萧逸尘。
一名戴眼镜的文职特务蹲至他身前,捡起那张方才滑落地面、印满杂乱鞋印的物资巡检清单,指尖定格在底端铅笔备注上,沉声追问记录人与巡检详情。
萧逸尘摘下军帽夹于腋下,脸上尘土混着薄汗,神情倦怠却坦荡,语声平稳无波:“记录是我今早三层例行巡查时亲笔登记。”
“详述隐患情况。”特务目光锐利紧盯。
“吊顶螺栓轻微滑丝,现场核验短期承重安全,不影响今日视察流程。”萧逸尘应答条理清晰,逻辑闭环无懈,“台账已录入待办,原定整场视察结束,即刻申领配件进场彻底检修。惨剧突发,是我预判保守,若需追责,我全盘认领,绝不推诿。”
态度端正、说辞合规、记录有据。
特务正要继续深挖细节,通道口忽然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一名抬运伤员的宪兵被散落彩旗绊倒,担架剧烈晃动,全场视线瞬时被异响牵动,周遭众人本能侧目分心。
转瞬空隙,已是足够。
萧逸尘顺势起身,伸手扶住身旁一名站立不稳的老搬运工,半架着老人缓缓挪向队列外侧。俯身搀扶的瞬间,他手肘看似无意擦过那名眼镜特务的后腰,精准蹭开对方枪套搭扣。
将老工人交接给值守宪兵后,他转身折返队伍。途经特务身后,抬手轻拍对方肩头,一句例行宽慰的“辛苦了”自然落口,动作坦荡无疑。
就在指尖触肩的一瞬,袖口藏着的涂黑短刃悄然滑出,借着身躯遮挡,极快、极轻地横向一抹。
锋刃精准切断后腰脊椎神经。
特务身躯瞬间失力僵硬,无声无息歪倒在物资木箱旁。
周遭人潮混乱,无人留意这一瞬死寂的毙命。萧逸尘随手调整对方侧卧姿态,扯松领口,伪装成慌乱拥挤中缺氧晕厥的假象,随后俯身将那张关键清单收归袖口藏好,彻底抹除外露凭证。
解决第一名核查特务,全程无声无痕。
不待旁人察觉异常,萧逸尘快步上前,伸手搭手协助通道口那名秃顶特务,合力撬动卡死变形的厚重铁门板。
沉重门板被撬开一道窄缝,被困人群见状纷纷争相拥挤逃窜,场面愈发失控混乱。
人潮最乱之时,萧逸尘侧身逼近秃顶特务,一手骤然捂死对方口鼻,封死所有呼救,另一手短刃利落横划咽喉。
血线细密,瞬间封喉。
他顺势将瘫软的尸体推入门板缝隙,松手的一瞬,自重回弹的厚重门板死死卡死,将尸身严严实实遮挡遮蔽。
周遭拥挤推搡的人群只当是脚下打滑的磕碰乱象,无一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