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山本官邸的茶会，萧逸尘没有立刻返回庶务科。
他避开正街往来的行人，拐进竹竿巷幽深的青砖窄弄，一路穿到钱掌柜当铺后院，独自坐在堆满旧家具杂物的小屋里面。
山本夫人闲谈之中吐露的三层封锁部署，他在心里来回推演十余遍。
岗哨位置、火力点位、换防间隙，所有能够利用的破绽，一一梳理清楚。等敌方整套防卫脉络完全成型，初步的应对方案，也已经落定。
他唤来阿雀，分头送出消息，召集夜刃所有核心，今夜到山神庙会合议事。
皓月悬在山头，清冷的月光铺满整座庙院。
偏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轻轻摇晃，照亮供桌上一张手绘的江城中心详图。
红蓝铅笔在纸面划出清晰线条。红线是军部视察团入城的整条行进路线，黑圈一层套一层，标记山本布下的三层包围圈。图纸上还留有许多只有夜刃内部才看得懂的暗号，标注地道出口、临时撤离点，还有几处隐蔽藏身的位置。
屋子里静得厉害。
老刀蹲在墙角，低头慢慢打磨擦拭短枪，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楚。
石头靠着木门槛，指尖不断转动一枚飞镖，镖尖偶尔反射油灯微光，一闪而逝。
林晚跪坐在蒲团上，将特制迷药胶囊分开，装进小小的油纸包。
阿雀斜靠木门，安静听着庙外风吹过荒草的动静。
哑叔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身前平放一口蒙着黑布的木箱，一动不动。
夜刃骨干全数到齐，只等萧逸尘开口定计。
萧逸尘伸出指尖，点在地图最外围那一圈粗重红线之上，缓缓开口。
“山本动用江城几乎全部宪兵与特高科力量，启动猎枭计划，就是等着我们主动现身，一网打尽。
第一层是外围封锁圈，宪兵二、三中队全部压在视察主干道沿线，大街小巷出入口全都设卡盘查。大量特高科便衣混在沿街人群里面，装作寻常百姓，暗中监视每一个过路的人。
第二层是高空监视圈，特高科行动科全员出动。路线两侧楼房制高点，全部安排狙击手与观察哨，整条长街，没有一处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第三层贴身警戒圈，由山本亲自指挥。从宪兵队挑选枪法、体能最好的精锐卫兵，寸步不离跟在少将身边，任何无关之人，都不能靠近。”
他稍稍停顿，铅笔顺着行进路线，自码头一路划到军官俱乐部。
“少将一行人从码头登岸入城，沿路检阅守备部队，最后前往军官俱乐部参加慰问宴会。
三层包围圈层层嵌套，火力可以互相支援。无论我们选择码头、沿街长街，或是俱乐部动手，都会立刻承受两层以上的火力压制。
山本笃定我们会伺机刺杀，布下这一张大网，专等夜枭钻进去。”
话音落下，偏殿陷入长久的沉寂。
片刻之后，老刀率先打破安静，把擦枪布放在脚边。
“摆明一场鸿门宴。要我说，直接在码头动手。
车队刚刚登陆，还没有完全进城，看着防备最松，正是突袭的机会。”
“码头的松懈全是伪装。”
石头少有这般急切，指尖飞镖重重落在码头那块区域。
“这几天我扮成捡煤渣的孩子，反复去那边探查。
码头边上那些靠墙闲立的人，看着漫不经心，换岗、站立的姿势，全是老兵习惯。暗处机枪早就架设妥当，一旦动手，四面立刻合围。”
林晚将分装完毕的药胶囊，整齐收进白瓷瓶里，轻声说出另一条思路。
“不必正面硬拼，伤亡太重。
车队抵达俱乐部之后，必然备下茶水酒水。我可以混进后厨，在饮食里面掺进迷药。
不用冲锋，短时间之内就能制造混乱，寻机出手。”
阿雀立刻摇头，点出里面最大的隐患。
“下药只能制造一时混乱。
一旦守卫集体失能，现场失控，山本马上就会下令全城戒严，逐街逐户搜捕。
就算刺杀得手，所有人困在江城里面，没有退路，等于自投罗网。”
几人各有想法，一时僵持不下。
老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举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