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宵禁提前、高压严管的告示张贴未满三日,美智子手中的排查工作,已然彻底陷入死局。
全城高压肃杀之下,看似密不透风的管控,实则处处虚空。特高课花钱收买的黑市线人阳奉阴违、敷衍搪塞;维持会残存密探早被连日的夜魇流言吓破胆,天色未暗便闭门藏家,无人敢外出探查盯梢。就连美智子亲手布设的几处长期暗哨,也悄无声息被人拔除。
竹竿巷口常年监视往来行人的修鞋老者凭空消失,摊位一夜之间换成了一个聋哑烤薯摊贩。无论如何盘问试探,对方始终摇头摆手,不露半分破绽,彻底掐断了这条街巷的监视脉络。
指挥中心内,美智子逐页翻阅堆积如山的线人报告。通篇纸页,字字提及夜刃,却无一条线索落地可查。所有追踪最终全部堵死在死胡同,抓不到人影、拿不住实据、摸不到半点可供跟进的尾巴。
军部监察官月底抵江督办的电报,压在办公桌最顶层,字字催命。山本给出的破案时限逐日消耗,她已经没有容错和拖延的余地。
绝境之下,所有常规手段尽数失效。
当日下午,美智子走进山本雄一的办公室。
她将一叠空白逮捕令平铺桌面,没有多余铺垫,只一句简短冷语。
“司令官,我要抓人。”
山本抬眸看向她。
美智子神色平静无波,无暴怒、无焦躁,眼底只剩绝境催生的冷酷决断。连日排查无果、线索全断、时限压顶,已经耗尽了所有周旋余地。
“夜刃能在江城蛰伏四月、次次脱身,靠的是平民层层兜底、暗中庇护。”
她语调轻淡,却字字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百姓以为依附暗处便可安稳。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庇护是最贵的死罪。我要碾碎他们心里那点侥幸,让全城人不敢再靠近夜刃半步。”
山本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全城无差别搜捕。”
美智子将逮捕令向前轻推,眼底是不择手段的偏执冷光。
“拘押一百名存疑平民,集中关入宪兵队操场。七日为期,逼夜枭投案。人来,百人活;人不来,我就逐日处决。”
“夜刃最擅借民心立身。如今我便用民心做饵。他们不敢现身,就是弃民;现身,就是自投罗网。 无论选哪条,都是死局。”
山本长久沉默。
他清楚这是饮鸩止渴的极端险招,滥抓平民必失民心,可眼下军部死期悬顶、前路无路。权衡利弊,他最终提笔,在逮捕令落款处落下签名。
印章落下,无人可挽回。
次日凌晨破晓之前,全城抓捕行动骤然启动。
宪兵队三支小队分头开进老城街巷、码头工棚、集市黑市。排查标准被无限放宽:良民证逾期数日、照片模糊、住址登记不符、家中青壮年无人在册,但凡沾一点疑点,直接上手铐、强行押走。
码头苦力、集市小贩、巷中平民、黑市摊贩,不分老幼、不论善恶,只要撞上排查口径,尽数被羁押带走。
天色大亮之时,宪兵队空旷操场已然挤满被俘百姓。男女老幼蜷缩一处,有人衣衫不整、鞋袜不全,是深夜从被窝里直接拖拽而出。高高的铁丝网圈死整片场地,持枪宪兵四面警戒,刺刀雪亮。数盏大功率探照灯昼夜不落,将临时拘留场照得一览无余,杜绝任何藏匿与营救可能。
正午时分,冰冷告示贴遍全城。
白纸黑字,通告森严:羁押抗日嫌疑民众百人,限期七日,勒令夜刃首脑夜枭投案自首。逾期不从,每日批量枪决,直至百人尽诛。
消息瞬息传遍江城每一个角落。
山神庙偏殿,夜刃核心众人齐聚议事。
石头蹲在门槛,一字一句读完告示,念到处决条款时,脊背骤然绷紧,指节死死攥紧,胸腔压着翻涌的怒火,却死死忍住没有发作。
林晚静坐蒲团,掌心攥紧药瓶,指节泛白,心底清楚,这是敌人最卑劣、也最无解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