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行动落幕未满一周,江城日军军营的惶然惊惧尚未平息,一封来自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加密急电,陡然压垮了山本雄一勉强维持的平静。
副官轻步入内,将烫着密级火漆的电文,静静摆在山本办公桌前。
电文字句锋利刺骨,无半分情面。司令部直指江城守备区近期乱象:非战斗减员持续飙升,远超周边所有防区均值;基层军官接连离奇遇刺身亡;军需仓库深夜遭焚、物资尽毁;贫民区清剿更是演变成大规模友军误击,自损惨重。
一桩桩、一件件恶性事故层层叠加,已然惊动军部高层。
电文下达死命令:限江城守备区一个月内,侦破全部悬案,锁定并抓捕夜刃首脑——夜枭。若期限之内无法结案,军部将直接复盘江城防务,撤换指挥人员、重组防务架构。
文末无安抚措辞,只剩一行冰冷附注:军部监察官月底抵江,全程实地督导破案事宜。
山本端坐椅上,将密电通读三遍。
第一遍速读,抓准最致命的关键词:限期、换帅、督导。
第二遍细读,字字斟酌,掂量军部追责的雷霆压力。
第三遍,他将电文平整铺于桌面,身体重重向后靠入真皮座椅,摘下眼镜,用袖口缓慢擦拭镜片。
这是他极致压火时的惯有姿态。表面沉静无波,心底早已翻涌滔天戾气。
整整四个月。
夜刃扎根江城,游走明暗之间,搅动满城风雨。可他手握宪兵、特高课、维持会全部力量,却连夜枭的半点真实线索都没能摸到。
如今只剩三十天。
这点时间,堪堪够召开两次高阶会议、部署三轮全城清剿。想要连根拔除蛰伏四月的夜刃,无异于痴人说梦。
镜片擦净、重新戴好,山本抬手按下桌角铜铃。
传令:全体中队及以上主官,即刻赶赴会议室,召开紧急军务会议。
密闭的会议室空气凝滞沉重,几乎无法流动。
长条桌两侧,一众主官人人面带倦容、身带伤患。宫本左臂悬吊绷带,伤势未愈;桥本眉骨至颧骨一道新鲜结痂刀疤,狰狞醒目;松田右手虎口纱布厚重,握力未复。
桌子最末,王怀安身形佝偻,面色枯槁。面前摊开的维持会密探伤亡卷宗,刺眼的死亡数字,压得他精气神尽数垮塌。连日流言惊惧、人员惨死,维持会早已名存实亡。
美智子端坐山本右手侧,笔记本摊开,手边放着连夜草拟的治安紧急条例草案,神色冷静肃穆。
山本并未当众宣读军部密电,以免军心彻底溃散。他缓缓起身,双手撑住桌沿,直接落下一道道不容置喙的铁令,彻底收紧江城所有活路。
“自今日起,全城启动最高等级紧急治安措施。”
“第一,宵禁提前至晚八点。宵禁时段,平民严禁滞留街巷,违者一律拘捕,拒捕者,格杀勿论。”
“第二,全城所有进出道口全面封锁,仅持特高课专属通行证的军事人员可通行,其余人等,擅自闯关者,就地击毙。”
“第三,维持会全部密探队伍,即刻划归特高课直接调度。王怀安保留虚职,无独立指挥权、无行动调度权。”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美智子。
“第四,定稿《江城治安紧急状态特别条例》,连夜排版印刷,明日全城张贴,人人必读。”
美智子应声起身,翻开笔记本,逐条宣读严苛新规。
全城百姓,三日内必须前往维持会定点机构,重新登记、换发新版良民证。逾期未登记者,一律定性为抗日嫌疑分子,即刻抓捕收押。
夜间严禁私留非直系亲属留宿,违者以包庇抗日分子重罪论处。
全城推行检举制度: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军票;协助破获大案者,免除全年赋税。知情不报、刻意隐瞒者,与抗日分子同罪连坐。
条例条条刺骨,字字严苛,彻底渗透百姓日常起居,封死所有灰色空间。
会议室响起细碎压抑的窃窃私语。王怀安怔怔张口,满心苦涩无处言说。这一纸条例落地,维持会最后一点残存权力被彻底掏空,他彻底成了有名无实的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