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贫民区信号弹升空、合围正式打响的那一刻,城东码头的蹲守早已成一场空耗。
宫本带着宪兵机动小队在三号仓库潜伏整整半夜,眼底尽是空旷冷寂。江面风凉,码头死寂,别说军火转运的可疑队伍,连往来挑夫、夜行人影都寥寥无几。
凌晨四点,城西夜空骤然炸开一点赤红火光。
宫本盯着那道缓缓下坠的信号焰光,瞬间脸色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压缩饼干摔碎在地,齿间挤出一声低吼。
中计了。
那封字迹歪斜、格式规整的匿名情报,从头到尾都是圈套。目的简单狠绝——调虎离山,将他这支最精锐的机动宪兵,死死钉在毫无价值的城东,彻底错开山本筹划多日的“清道夫行动”主战场。
身旁小队长躬身上前,语气谨慎:“长官,城西行动已开启,是否即刻驰援?”
宫本一掌狠狠拍在木质窗框上,指骨青筋暴起,木框震落一层积灰。
“现在去?”他冷声咬牙,“合围已成,胜负已定,我们赶过去只剩捡残局,一无所获。”
话虽如此,军令如山,容不得他意气拖延。
下一秒,车载无线电滋滋作响,山本的指令冷硬传出,字字不容置喙:弃守城东,即刻沿主干道切入城西贫民区东侧,配合第二、第三中队全域收网围剿。
宫本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压下躁火,沉声下令全员登车。
两辆军用卡车引擎轰然爆鸣,轮胎摩擦路面,借着凌晨无人的空旷街巷,全速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谁也未曾料到,此刻的城西贫民区,早已不是日军预想中的清剿战场,而是一座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连环炼狱。
第二中队自北路压进,第三中队从南路合围,两支队伍按照预定战术,纵深穿插,计划在街区中心十字巷口汇合收网。
整条贫民区看似死寂空城,毫无抵抗痕迹,平静得反常。
日军先锋放下大半戒备,列队快速入巷,刚踏入纵深腹地,潜伏的杀局瞬间苏醒。
巷口墙根隐着细如发丝的钢丝绊线,几乎融于夜色暗影。最前排士兵脚步轻擦,瞬间扯断引线,延迟起爆机关应声触发。
短短数秒死寂过后,第一声爆炸轰然震彻街巷。
窄巷封闭格局锁死冲击波,墙碎石块、锈蚀铁屑、碎裂砖土尽数化作杀伤碎屑,横向席卷整支先锋小队。前排士兵瞬间倒地数人,血雾混着烟尘腾起。
身后跟进的队伍本能贴墙避险、拥挤后撤,慌乱之间,人体接连牵动暗处层层绊雷。
一瞬之间,连环爆响此起彼伏,整条长巷硝烟滚滚、火光乱炸。轰鸣、惨叫、呵斥、哀嚎交织缠绕,彻底盖过所有指挥口令。视野被浓黑烟尘彻底封堵,队伍阵型全线溃散,无人辨得清方向,无人听得懂指令。
比绊雷更致命的,是废弃民宅内部精准卡点的定时炸弹。
老刀早已算透日军巷战习性——遇袭必避屋、遇炸必退守。
桥本大尉率领第二中队预备队,正是躲进街边空屋暂避冲击波,欲重整队形。众人刚踏入屋内,地底预埋的炸药准时起爆。
整面土坯墙瞬间崩塌,屋梁连带瓦砾轰然砸落,尘土巨石倾覆而下,来不及出逃的士兵直接被深埋废墟。
爆炸翻涌的烟尘里,林晚提前调配的特制眩晕药粉随之四散飘开。
药粉无致命杀伤力,却能快速侵入口鼻,致人头目眩晕、四肢发软、重心虚浮。侥幸从废墟、爆炸里活下来的士兵,挣扎起身时皆脚步踉跄,形同醉酒,视物重影、判断力尽失。
封闭窄巷、漫天硝烟、身体失控、遍地机关。
人为布设的死局,彻底成型。
凌晨四点二十分,宫本的机动宪兵小队终于冲进贫民区东侧入口。
卡车急刹骤停,队员利落跳车,持枪列阵,压着巷口向内突进。耳畔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混乱枪声、嘶吼声扑面而来,巷内火光隐隐晃动。
宫本先入为主,认定夜刃主力深陷腹地,正与南北两路中队缠斗。他带队从东侧穿插,恰好能堵住敌人唯一退路,是截杀收尾的绝佳时机。
可此刻巷内早已彻底失序。
第三中队一支殿后小队被连环爆炸打散,困在东侧岔巷,视野被浓烟完全锁死。漆黑残影晃动之间,所有人神经紧绷到极致,本能判定是敌军摸近,毫不犹豫率先开火。
密集子弹泼洒而出,击打墙面溅起连片火星。
宫本所率宪兵小队闻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反手举枪还击。
幽暗窄巷之内,两队日军互不辨识,隔着数米烟尘激烈对射。枪声密集炸裂,压得人耳膜发痛,谁都不敢露头、谁都不敢停火,唯恐暴露瞬间被对方击毙。
混乱之中,宫本揪住一名蹲在墙角换弹匣的第三中队士兵,厉声喝问敌军方位。
那士兵早已被连日布设的连环爆炸震得耳鸣失聪、心神崩溃,根本听不清口令,只凭着本能,胡乱朝着巷子深处一指。
宫本眼底杀意骤盛,当即带队横向突进,迎面撞上从北巷回撤休整的第二中队残兵。
为便于巷战屈伸作战,第二中队士兵大多褪去黄色外军装,仅剩灰色内衬褂。
浓烟昏暗、血火扰眼、标识全无。
宫本不做丝毫迟疑,脱口低吼:“是夜刃!”
手枪率先击发,随行宪兵机枪即刻压制扫射。
对面残兵遭突袭,仓促之间误以为遭遇敌后伏击,立刻抬枪反击。
短短片刻,东侧巷道彻底沦为绞肉场。
南北两路主力听见东侧骤然爆发的密集枪声,判断一致:夜刃主力被逼至东侧死角,正做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