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胡同被日军军官当众震慑驱逐后，马三着实安分了两日。
他不再蹲守码头，也没有第一时间将石头的异动上报维持会。那片军事管控区的威慑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贸然造次。可畏惧不代表收手，这条隐约可抓的线索悬在眼前，他舍不得放弃。
立功的念想、往上攀附的贪心，让他换了一套更隐忍的盯梢方式。
每日黄昏，马三准时守在竹竿巷街口，手里摊一张旧报纸假意翻看。视线越过纸页缝隙，牢牢锁死石头常落脚的茶摊、粮铺。他不再近身尾随，只远距离蛰伏，耐着性子等目标松懈、等破绽落地。
这份不死心的观望，尽数落在萧逸尘的预判之中。
密探压着线索不上报、不追查、不结案，本质就是贪心作祟。手里无实证，心中有猜测，既怕贸然上报空领罪责，又怕放过线索错失功劳。
犹豫、贪利、赌侥幸——这恰恰是最好下手的突破口。
当夜，山神庙偏殿灯火微暗。
萧逸尘召集老刀、石头、阿雀齐聚，借着烛火，用木炭在草纸上勾勒出马三全貌：瘦长脸型、颧骨黑痣、常穿黑布短褂、左手习惯性夹烟。
阿雀扫一眼轮廓，立刻辨认出来：“这人我熟。早前码头监工，克扣苦力工钱惹了众怒，被商会除名，走投无路才投了维持会。一身贪性，唯利是图，只要诱饵够足，必然咬钩。”
萧逸尘指尖轻点纸面，语气平静落定方案。
“明日下午，你去竹竿巷茶摊，装作闲聊，刻意让他听见消息。就说钱掌柜手里压了一批私货，是从守备队流出的军需物资——绷带、碘酒、压缩干粮，底价转手，只接熟客。”
阿雀微微思索，补了一句：“再加一句已有中间人抢先接洽，能逼他急眼。”
“可以。”萧逸尘点头，“贪利之人最怕落人之后，越是有人争抢，他越会急于独吞，省去所有纠结试探。”
他转头看向老刀，语调沉下几分：“一旦马三上钩，收尾交由你做。城东江边废弃失火仓库，位置偏僻、无人往来、痕迹好造。现场布置成黑市黑吃黑、分赃内讧的样子。翻箱、散钱、留械、乱步，做完即刻撤离，一秒不留。”
老刀收好擦枪布：“动手时间？”
“明日傍晚。”萧逸尘精准拿捏对方习性，“马三每日盯梢结束，必会在巷口吃面歇脚。一旦动心，今夜定然孤身赴约，想独吞买卖。”
他顺势排布全员分工，滴水不漏。
“石头守仓库外侧暗巷哨口，观察有无同伙尾随，遇异动即刻示警。林晚提前配好清洁药剂、止血残迹药粉。行动结束后，阿雀带哑叔全面清场，擦除脚印、冲洗血痕、抹平所有人为痕迹，断绝追查链路。”
整套计划明暗相扣，步步锁死，无一处多余破绽。
次日午后，竹竿巷茶摊人来人往。
阿雀一身补丁短褂、头巾裹发，混在市井百姓之间，坐得寻常不起眼。点一碗凉茶慢抿，待马三落座邻摊，她压低嗓音，看似与摊主闲谈，字字清晰送入对方耳中。
“钱掌柜最近收了一批硬货，守备队流出来的军需，碘酒、绷带、压缩饼干样样齐全。城外队伍缺药缺粮，这批货转手就是天价利润，今晚城东废仓新货入库，已有中间人提前对接拿货。”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马三的贪心软肋。
他太清楚黑市军需的含金量。乱世年月，银钱会贬值，药品、干粮永远紧俏。无论城外抵抗武装还是城内伪职势力，都愿意高价接盘。
马三不动声色压下心悸，装作随意搭话：“敢问接头在哪？”
阿雀顺势交底：“江边失火废仓库，姓刘的中间人守仓收货，要拿就趁早。”
话音落尽，她神色如常，慢慢喝完凉茶，从容起身离去。
马三匆匆结了茶钱，脚步轻快得反常，急着赶回去盘算独吞这笔横财。
夜色覆江，晚风猎猎拍打着江岸乱石。
马三果然孤身赴约。换了深色短衫，腰间别着黑市匕首，手提空麻袋，满心都是满载而归、借机立功发财的盘算。他刻意避开所有维持会同伙，生怕旁人分走好处。
废仓铁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