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石头的密探名叫马三，是维持会会长王怀安新近收拢的人手。
继张二狗、刘三两员骨干接连殒命，维持会全城密探网缺口巨大。王怀安心急补位，直接把原本驻守码头的马三调去城西，专司这片地界的暗中巡查。
马三年过三十，瘦长脸，颧骨上生一颗醒目的黑痣。早年在码头做监工，靠着压榨苦力中饱私囊，丑事败露被商会驱逐，走投无路才投奔维持会，干起盯梢尾随的勾当。他跟踪的本事并不高明，破绽随处可见：蹲点看报能把报纸拿颠倒，穿街过巷脚步沉重，不止一次踩碎瓦块发出脆响。可此人有一桩旁人比不得的特质——极能熬，耐性远胜一般密探。
石头在码头扛货，在街边茶摊歇脚喝凉茶，去竹竿巷采买干粮，马三便缩在对面墙根，一根接一根抽烟，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直到第二天傍晚，石头才彻底确认自己被咬住了。
他买好干粮走出竹竿巷，拐进城西蛛网一般盘绕的老巷道。路面坑洼，院墙低矮，视线处处受阻，正是跟踪反跟踪最凶险的地方。石头不动声色，停下身子弯腰系草鞋，借着俯身的角度，顺着裤缝向后飞快一瞥。
巷口昏黄路灯底下，一个穿黑布短褂的汉子正低头划火柴点烟。
石头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多年执行任务练就的心理素质压住波澜，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系好鞋带站直，照旧顺着街巷往前走。
他没有直奔城外山道，在错综巷弄里来回迂回折返。瞅准岔路空隙，猛地提速，闪身钻进一道隐蔽暗门，穿过狭窄夹巷，接连翻过两堵荒草蔓生的矮墙。静立侧耳许久，身后再无紧随的脚步声，确认暂时甩脱，才沿着干涸的河道出城。
这条出城路线是石头刻意选的，荒僻少人。他沿着沟底疾奔大半个时辰，中途两次绕路复盘排查周遭，排除埋伏隐患，才转向进山的山道。
山神庙偏殿木门被猛地推开，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屋内散开。老刀正蹲在地上，拿擦枪布细细擦拭步枪；林晚坐在蒲团上，低头分门别类清点分装急救药品。石头压下呼吸，把城内遭人尾随一事和盘托出：那人自码头一路跟到竹竿巷，样貌特征清晰，瘦长脸，颧骨带黑痣。
老刀闻言，一把将擦枪布掼在地上，豁然站起，眼中锋芒毕露：“人现在在哪？我回城了结这条尾巴。”
“不好定位，想来还在城西街巷搜寻我的踪迹。他已经摸清我的活动范围，再拖下去，极有可能循着蛛丝马迹摸上山。”石头沉声说道。
一旁的萧逸尘没有立刻答话。他独自坐在香案边，指尖轻轻叩击木案，沉闷的声响在安静偏殿里缓缓回荡。良久，他抬眼，语气冷静笃定。
“这个人，不能杀。”
“我们若是私下除掉维持会密探，等于主动给山本、王怀安递信号。石头身上本就有疑点，所有搜捕目光会径直锁死山神庙。这里是夜刃小队眼下最重要的隐蔽据点，绝不能暴露。可也不能放任马三继续追查。如今他只是心存怀疑，手里没有实证上报。我们必须赶在他递交情报之前，逼他主动放弃这条线索。”
权衡已定，萧逸尘迅速分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