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少彪蜷缩在地,四肢剧烈抽搐,白沫不断涌出嘴角,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潮红转为青紫,瞳孔涣散放大,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护卫慌乱泼水施救、按压心口,可一切皆是徒劳。
待军医气喘吁吁赶至三楼,查验瞳孔、听诊心脉之后,只能无奈宣告——心跳骤停,已然殒命。
最终诊断结果,依旧是无可辩驳的官方定论:术后休养不足,酗酒诱发急性心力衰竭,窒息猝死。
无人知晓,这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人工绝杀。
彼时,山神庙一片静谧。
萧逸尘早已完成全部布设,安然折返据点。石头守院门远眺江城,老刀持刃戒备暗处,全员静待城内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山道夜色,阿雀慌张冲进门内,高声报讯:“王少彪死了!艳春楼饮酒途中突然倒地抽搐,没片刻就没了气息,王府已经彻底乱了!”
萧逸尘伫立庙门,望着城内骤然亮起的连片灯火,神色平静无波。
一局绝杀,无痕无迹,借病杀人,天衣无缝。
日军军医查验无果,宪兵队到场巡视无迹可查,草草结案撤离。山本收到汇报,仅淡淡下令登门慰问,未做任何追查部署。在日军眼中,作恶多端、毫无用处的王少彪,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棋子陨落,不值兴师动众。
可萧逸尘心知,平静只是暂时的。
丧子之痛足以让阴鸷多疑的王怀安彻底疯狂。
王府书房内,此前还在核算月度密探经费的王怀安,听闻噩耗的瞬间,手中算盘轰然落地,算珠散落满地脆响。他没有失态痛哭,沉默得近乎可怖,拄着拐杖缓步走向正厅。
白布覆盖住少年尸体,掀开布角,儿子青紫惨白的脸庞、涣散空洞的瞳孔、嘴角干涸的白沫,无一不在昭示着蹊跷。行医多年、看人无数的王怀安,比谁都清楚,绝不是简单猝死。
他缓缓盖好白布,一言不发,备车直奔特高科。
深夜的特高科办公楼灯火冰冷。
山本雄一被紧急唤醒,披衣坐于办公室中。不过短短半日,往日跋扈张扬的维持会会长,仿佛苍老十岁,浑身颤栗、双目赤红。
王怀安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碰地面,嗓音沙哑破碎:“少佐!我儿体格强健,绝无突发心疾!此前街巷遇刺无果,如今离奇暴毙,绝非意外!是夜枭!是那伙潜伏江城的暗杀组织蓄意毒杀!”
山本沉静扶起失态的他,神色凝重,即刻传令宫本、武田连夜到岗。
“他当日饮用何物?”山本沉声发问。
“专属绍兴老酒,只用他贴身独爱的一把白瓷梅花酒壶。”
此言落地,山本目光骤然锐利,即刻下达封锁指令。
“即刻封锁艳春楼!封存雅间一切物件,重点取回那把酒壶,全数交由武田信义精密化验。”
他直视失态癫狂的王怀安,字字沉重:“若真是毒杀,便绝非单一仇杀。对方能精准拿捏你子行踪习性、贴身器物、起居规律,说明其情报网络,早已渗透江城每一处缝隙。”
“这不是私人恩怨。”
“是针对整个江城日军驻防体系的致命暗袭。”
深夜巡逻号角悠悠响彻街巷,沉寂的江城暗流翻涌。封锁、排查、取证、布防,一场覆盖全城的大搜捕,已然悄然蓄势。
山神庙前,夜风凛冽。
萧逸尘望着城内层层亮起的警戒灯火,眼底沉如寒潭。
无痕诛恶的一局棋,尘埃落定。
可随之而来的,必将是王怀安的疯狂反扑,与日军更严苛、更彻底的全城清剿。
真正凶险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