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启动内部排查的速度,比萧逸尘预想的还要迅猛。裂石行动扑空的次日清晨,特高科与宪兵队的清查便全面铺开。
美智子将全部参会人员名单张贴在会议室墙壁,以人名作为节点,拉出一道道关联线条,把每个人经手的文件、往来人员、行动前后全部通讯记录一一标注。山本下达死命令,排查覆盖所有人,即便是他本人,也不能例外。
萧逸尘作为会场外围安保负责人,名字被列在名单末尾。美智子单独约谈了他,细细盘问会议全程的值守位置、时间动线,以及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萧逸尘应答滴水不漏,称开会期间始终守在楼梯口,从未踏入会议室半步;散会后与杂役田边一同撤除岗哨,时间、地点、人证全部吻合,毫无破绽。美智子合上笔录本,让他返回岗位照常办公。萧逸尘转身离开的刹那,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牢牢盯在自己后背,那不是笃定的怀疑,而是冰冷的审视。
他心里十分明白,美智子绝不会就此作罢。这次泄露的情报层级极高,绝非外围人员偶然偷听得来的零碎消息,而是完整详尽的作战方案,村落、路线、时间节点分毫不差,唯有参会人员才能够掌握全貌。美智子迟早会推翻“外围偷听泄密”的猜想,将目光锁定会议室内部人员。倘若在一众核心军官之中找不到突破口,她便会再度回转视线,盯上这些因安保工作得以靠近会场的边缘人员。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制造一个合乎情理的嫌疑对象,把全部调查重心转移过去。
当夜,萧逸尘回到住处,点亮煤油灯,摊开从庶务科带回的一叠物资调配卷宗。一张宪兵队申领单映入眼帘,申请人是第三小队小野中尉,申请两箱手枪子弹、三个全新手枪套,外加五个野战水壶,填报理由是小队装备损耗过大,急需补充。
萧逸尘早就留意过这份单据,疑点十分突出:小野的小队上个月才申领过一批弹药,按照正常作战消耗,绝不可能短短一个月就耗尽库存;枪套、水壶都属于耐用物资,一次性申领三套全新装备,分明是把旧装备倒卖黑市,再用新物资应付上级核查。
他把这张申领单单独抽出来,又翻出庶务科存档的过往记录,梳理出小野近三个月所有异常申领单据,不少申请都被上级驳回或是削减配额。他拿起铅笔,工整标注每一处疑点,将申领时间、物品种类、数量差额整理成完整表格。
次日一早,萧逸尘把整理完毕的材料装入牛皮档案袋,亲自送到美智子的办公室。
美智子抬眼看向他,询问袋中所装何物。
萧逸尘神色平静:“这是宪兵队近三个月的物资异常账单。我整理月度报表时发现疑点,这名中尉的申领数据严重违背常规,存在盗卖军需的嫌疑。按流程本该逐级上报,但眼下特高科正在彻查泄密大案,我便直接送过来。”他语气平淡,如同汇报一件寻常公务。
美智子拆开档案袋,第一眼便看见小野太郎的名字,往后翻阅,对比表格清晰记录:该小队上月弹药申领量超出正常消耗三倍有余,近期又无故申领多套非消耗类装备,小队编制人数却没有任何增加。
她抬眼看向萧逸尘:“倒卖军需,和作战泄密,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案子。”
“确实没有直接关联。”萧逸尘微微颔首,“可若是倒卖物资欠下巨额外债,被黑市商人抓住把柄胁迫,便存在被敌方策反的可能性。这些仅仅是纸面的异常数据,如何判定,交由特高科决断。排查阶段,任何反常线索都不该轻易放过。倘若有逾越规矩之处,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