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要组建连环案专项调查组的消息,是村田中午在食堂听旁人闲聊得来的。
正午开饭,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作响。村田端着搪瓷饭盘,径直凑到萧逸尘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子,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听说没有?山本少佐要成立专项调查组,把之前那几桩悬而未决的命案全部翻出来重新彻查。特高课、宪兵队,就连咱们庶务科都要抽人参与。”
萧逸尘用竹筷夹起一小块咸菜,慢慢咀嚼,神色不见波澜:“庶务科也要出人?打算调谁过去。”
“多半是小林,他平日里和特高课往来走动最频繁。”村田大口扒拉着米饭,嘴里含混不清地劝道,“我劝你千万离这滩浑水远一点。这差事碰不得。查不出真凶,要惹山本动怒;若是真的把那个人揪出来,更是要得罪那位暗夜出手的狠角色,那‘夜枭’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萧逸尘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继续进餐。
可就在当日下午,他亲手写好一份入组申请,独自送往山本的长官办公室。
申请报告书上字迹工整,理由罗列得条理分明:庶务科代科长佐藤逸,自愿申请加入连环命案专项调查组。第一,庶务科统管全城物资调配、岗哨排班记录,可以为案件提供后勤支撑,梳理比对巡逻防务数据;第二,本人亲历仓库失火一案的现场救援,对其中一桩案件的环境留有直观印象;第三,文职本职,能够承担卷宗誊抄、档案分类归档的工作。
山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将这份申请书前后翻看两遍。抬眼望向身前站得腰背笔直的萧逸尘,办公室里一片沉寂,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你清楚调查组要追查的是什么案子?”
“连环凶杀案。”
“那你可知对手是什么来头?”
“具体身份无从知晓,案卷之中留有记载。五条性命,五种行凶手段,没有目击证人,也找不到直接物证。”萧逸尘语调平稳沉静,“凶手极为棘手,调查组人手紧缺,我愿意承担力所能及的事务。”
山本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轻叩实木桌面。目光落在萧逸尘身上,一边审视打量,一边在心中权衡利弊。佐藤逸履职以来,处事周全缜密,行事恪守规矩,上下人缘都不差,就连山本夫人举办茶会之时,都数次对他赞许有加。
心底那一缕挥之不去的疑心始终盘旋,可军人的理智告诉他,没有确凿实证,便不能仅凭主观猜忌去定夺一个人。眼下追捕夜枭才是头等要务,既然对方主动请缨,没有弃之不用的道理。把他安插在调查组之中,一则可以就近监视,试探深浅;倘若他就是幕后的夜枭,朝夕周旋之间,早晚必会露出破绽。倘若纯属清白,多一名精干文职分担文书琐事,亦是一桩好事。
“入组之后,庶务科日常公务交由村田代为打理。调查组之内,你直接向我本人汇报全部情况。”山本把申请书锁入抽屉,便是正式批准。
萧逸尘双脚并拢立正行礼,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走廊穿堂冷风席卷而来,浸透衣衫,方才紧张审视之下后背沁出的一层薄汗,转瞬变得冰凉。方才短短数分钟的对峙盘问,比烈日之下长时间站岗煎熬百倍。
翌日清晨,专项调查组于特高课会议室召开第一次碰头会议。长条会议桌边坐满各方要人。山本端坐主位,左手是美智子,右手是宫本,对面落座第二中队桥本大尉;两名宪兵军官列席旁听;维持会王怀安携秘书一同到场。萧逸尘坐在长桌最末尾,身前摆好笔记本与一支铅笔,坐姿端正,神情专注肃穆。
山本开门见山,五份命案档案在桌面依次排开,快速梳理完整案发时间线与现存全部线索,紧接着开始分派任务。
宫本带领宪兵队伍重返所有旧案现场,重新走访周边街坊住户,摸排一切可疑人员;桥本调动守备队资源,调取全部巡逻台账、岗哨执勤日志;王怀安动用维持会遍布全城的密探网络,严密布控码头渡口与城西老城区;美智子总揽情报汇总分析,所有搜集而来的线索全部上交到她手中交叉比对核验。
布置完毕,山本视线微微一顿,落向桌尾的萧逸尘:“佐藤代科长负责调查组后勤保障与资料整理。调查组一切物资申领调拨、档案借阅调取、防务排班查询,全部交由你统一协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