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清晨，霍格沃茨浸在一层薄薄的霜雾里。 大礼堂的长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烤香肠、煎鸡蛋、烤吐司、燕麦粥和热牛奶。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比平时安静了不少，话题全绕着今天的第二个项目。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边上，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煎蛋和香肠，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手里攥着叉子，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发愣，心脏怦怦直跳，从早上醒过来就没停过。一想到今天要潜到黑湖底，从人鱼手里把人质救回来，又是激动还有点紧张，叉子都差点握不住。
雷顿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热可可，瞥了他一眼：“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
“我…… 我吃不下。” 哈利嗓子发紧，“一想到今天要下水，我胃里就发紧。”
“吃不下也得吃。”
雷顿的语气没商量，把一盘烤香肠推到他面前，“你也不是第一次在水底下耗一个小时了，今天是想靠意志力硬撑着？没体力，泡头咒都维持不住。都特训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哈利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硬把煎蛋和香肠往嘴里塞。食不知味地嚼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雷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着热可可慢悠悠地喝，仿佛今天要下湖的不是他，是别人。
“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哈利忍不住问。
“紧张什么。” 雷顿放下杯子，“练了一个多月了，该会的都会了。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别想太多。”
吃完早饭，三人顺着小路往黑湖走。霜打的草叶踩在脚下 “咯吱” 响，冷风往领子里灌，卷着湖面飘来的水汽。越靠近黑湖，人越多。
霍格沃茨的学生、布斯巴顿的学生、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还有从魔法部赶来的官员，都顺着山坡往湖边走。
远远就能看见黑湖边上建起了一圈层层叠叠的看台，用木板和魔法搭起来的，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彩色的学院袍铺开来，像一块打翻的调色盘。看台正前方，一条木浮台从岸边延伸进湖里，浮台尽头就是勇士们下水的起点。
德拉科走到看台入口就停住了，整了整自己的围巾，冲雷顿点了点头：“我在上面看你。别给霍格沃茨丢脸。”
“滚。” 雷顿笑了一下，没理他，带着哈利继续往裁判席的方向走。
裁判席设在浮台旁边的高台上，摆着四把评委椅，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巴格曼和穆迪已经到了。
芙蓉?德拉库尔站在浮台边，穿着深蓝色的防水长袍，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有点发白，却强装镇定。
克鲁姆站在她旁边，披着德姆斯特朗的厚毛皮外套，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绷得很紧。
看见雷顿和哈利走过来，巴格曼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抬头望了望黑湖的水面，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举起魔杖对着自己念了一声 “声音洪亮”。
他的声音瞬间放大，传遍了整个湖边：“各位来宾，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的现场！”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
“想必大家都知道，第一个项目是火龙夺蛋，考验的是勇士们的勇气与魔咒控制力。” 巴格曼的声音洪亮，“那么第二个项目，考验的是什么呢？—— 是勇士们在水下环境中的应变能力、魔法功底，以及…… 勇气。”
他顿了顿，故意吊了吊观众的胃口，才继续说道：“昨夜，人鱼部落的族长已经从湖里上来了。他们掳走了每一位勇士心中‘最珍贵的人’，沉睡在湖底的人鱼村落里。
勇士们的任务非常简单：潜入黑湖，找到被掳走的人，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他们安全带回岸边。一个小时一到，人质就会永远留在湖底，再也回不来。”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现在 ——” 巴格曼举起魔杖，“我宣布，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芙蓉第一个动了。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对着自己念出泡头咒。一层透明气泡稳稳地裹住她的脑袋，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看着黑沉沉的湖面，咬了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哗啦” 一声水花响，芙蓉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了水中，只剩一圈圈涟漪慢慢散开。
哈利站在浮台边。他转头看了雷顿一眼，雷顿冲他微微点头。哈利攥紧魔杖，给自己施了泡头咒，透明的气泡裹住他的脑袋。他闭上眼睛，也跳进了湖里。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他，他睁开眼，奋力往深处游去。
克鲁姆最后一个。他没用水泡头咒，而是举起魔杖对着自己念了变形咒。
红光一闪，他的脑袋开始变化，头发逐渐消失了，皮肤变成了灰蓝色，鼻子和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一排排锋利的牙齿，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形状狰狞的鲨鱼头。
他活动了一下新换的脑袋，四肢划动，“扑通” 一声扎进水里，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很快就消失在了湖面下。
浮台上，就剩下雷顿一个人。他就站在浮台的边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既没举起魔杖给自己施泡头咒，也没有要跳下水的意思。
风把他的长袍下摆吹得轻轻晃动，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黑沉沉的湖面，神色平静。
看台上的观众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他怎么还不下水？”
“是不是太紧张了？泡头咒都忘了念了？”
“不会吧？第一个项目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巴格曼也觉得奇怪，往前迈了两步，刚想开口问雷顿是不是需要帮忙，就看见雷顿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接骨木魔杖的杖尖对准黑湖的湖面。 风停了。整个湖边的喧闹声，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雷顿身上。 雷顿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分海。”
一道极其纯粹的蓝色光芒，从魔杖杖尖射了出去。 那不是普通魔咒的那种闪烁的、跳动的光，而是一道沉稳、凝练、像凝固了一样的蓝光，直直地落在雷顿面前的湖面上。
蓝光接触水面的瞬间，整个黑湖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湖水开始翻涌。不是波浪翻滚的那种翻涌，而是像有一双无形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手，从湖底伸出来，硬生生把整片湖水朝两侧推开。
“哗 ——！” 一声巨大的水响。从雷顿脚下的浮台边缘开始，湖水像被劈开的幕布一样，朝两边汹涌地退去。浊浪冲天而起，形成两堵高达数米的、透明的水墙，水墙里翻涌着气泡、水草和被卷起来的鹅卵石，可它们偏偏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定住。
一条笔直的、通向湖底的路，从雷顿脚下延伸了出来。 路的两侧是翻涌的水墙，墙里是黑沉沉的湖水，水草随水流晃荡，小鱼在墙里惊慌地窜来窜去。
可那条路，是干的。湖底的鹅卵石、沙土、被压扁的水草，全都露了出来，像一条从岸边直通人鱼村落的石板道。 雷顿一步踏出。
他的脚落在了湖面上空，不，不是湖面，是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台阶。
那台阶从他脚下开始，一级一级地往湖底延伸，每一级都托着他的脚，稳稳当当。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沿着这条被分开的水中间的路，从容地往下走。长袍的下摆被从水墙里渗出来的水汽沾湿了一点，可他走得极稳，像走在城堡的大理石楼梯上一样，连呼吸都没乱。
看台上，已经彻底安静了。所有人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两堵高达数米的水墙，看着那个在水中间从容行走的身影，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邓布利多坐在评委席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白胡子抖了抖。
穆迪那只魔眼，“咔哒” 一下定格在水墙上，半天没转回来。他当了一辈子傲罗，见过无数强大的巫师，可从来没见过有这个年纪就能用出，这个等级级的强大变形咒，用得这么轻描淡写，连魔杖都没怎么用力，就把一整片黑湖给分开了。
卡卡洛夫的脸都白了，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雷顿沿着这条路，一步一步地往湖底走。
两侧的水墙里，人鱼部落的战士们被隔在了水墙的另一边。她们长着绿色的皮肤，绿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飘着，手里攥着短刀和鱼叉，本来正在巡逻。
可当水墙立起来的时候，她们全都愣住了，趴在水墙的内侧，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个从水中间走过来的人类。
她们想冲过去，可水墙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她们的手穿不过去，鱼叉也戳不穿。她们和雷顿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雷顿甚至偏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鱼战士。那人鱼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鱼叉都差点掉了。 雷顿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一直延伸到人鱼村落的中心广场。就是他带着哈利特训时路过了无数次的那个地方。
用贝壳串成门帘的石洞，洞口挂着骨头做的装饰，石台上放着几张用海草铺成的 “床”。
赫敏就躺在最中间的那张石床上。她穿着昨天的那件深绿色毛衣，褐色的头发散在海草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整个人被墨绿色的海草一圈圈绑在石床上，像被绿色的藤蔓缠住了一样。她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是在湖底待了一段时间后被水冰的。
雷顿走到石床边，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魔杖尖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绑在赫敏身上的那些坚韧的海草，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软软地垂落在石床上。 海草断开的瞬间，赫敏的身子往下一沉。
雷顿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从石床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