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定,听说是在革委会那边商量。”傻柱道。
“行,我知道了。”于洋点了点头,“你回去让冉老师别太担心,我晚上去打听打听。”
傻柱千恩万谢地走了。
革委会大院,夜色深沉,只有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盏灯下,负责安置工作的王主任正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自从这“风”刮起来,每天要处理的人员调动多如牛毛,他早就烦透了。
“唉,又是臭老九,这都第几批了……”王主任嘟囔着,随手拿起一份档案,正准备大笔一挥,随便填个偏远的山沟沟完事。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屋里的灯泡也跟着忽明忽暗。
王主任打了个寒颤,刚想抬头看看窗户是不是没关严,突然觉得后脖颈子一凉,一股子寒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熟悉的办公室仿佛被一层黑雾笼罩,在那黑雾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幽光。
“谁……谁在那?!”王主任想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他想站起来,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道游魂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控制着他的右手,强行握住了那支钢笔。
王主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冉父冉母的下放地点一栏,划掉了原本打算填写的“北大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秦家村**。
写完之后,游魂似乎觉得还不够,那股控制力又驱使着王主任的手,在档案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小字:*该户人员需接受劳动改造,地点定于秦家村生产队,由当地贫下中农监督,不宜远距离迁移。*
做完这一切,那股寒气瞬间消散。
王主任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手里的钢笔还在滴着墨水。他看了看档案上的字,虽然心里觉得奇怪——自己刚才怎么鬼使神差地写了秦家村?那可是四九城脚底下,算是好地方啊。
但他转念一想,秦家村也就秦家村吧,反正都是下乡,哪儿不是劳动改造?只要别死在城里给上面添乱就行。于是,他合上档案,随手扔进了“已处理”的那一摞里,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
秦家村,村东头一处破败的土坯房。
寒风呼啸着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如豆,忽明忽暗。
冉父冉母缩在炕角的破棉絮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白天被批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些羞辱的话语、砸在身上的烂菜叶,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们。
“老伴儿啊……”冉母抱着冉父的胳膊,哭得声音都哑了,“咱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被赶到这穷乡僻壤,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可怎么活啊……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干净……”
冉父也是一脸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他是读书人,一辈子清清白白教书,哪受过这种罪?这一路颠簸到秦家村,还要被村里的二流子指着鼻子骂,他是真觉得生不如死。
“死……死了好,死了就不遭罪了……”冉父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根房梁上,似乎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腰带系上去,他们一辈子做学问,建国后才回来。一直从事教书工作,那会种地啊!
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对可怜的老人。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冷风吹过,油灯猛地跳动了一下,却没有灭。
恍惚间,冉父冉母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两人竟是靠着墙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入了梦。
梦里,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岳父,岳母。”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雾中响起。
两位老人浑身一颤,这声音……这不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傻柱吗?
雾气散去,只见傻柱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手里提着个饭盒,正站在他们面前。虽然是在梦里,但傻柱看着特别精神,脸上带着那种憨厚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傻柱?是你吗?”冉母不敢置信地伸出手,“你也……你也下来了?”
“不是,师母,我不是下来改造的。”傻柱挠了挠头,把饭盒打开,里面竟然是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我是特意来告诉二老一声,别怕,也别寻短见。”
冉父颤抖着问:“傻柱啊,这……这是哪儿啊?咱们这是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但这梦是真的。”傻柱正色道,“二老,你们被分到秦家村,这是好事儿。为啥呢?因为我就在四九城啊!离这儿近着呢!这是我托于叔帮忙的。”
傻柱指了指脚下:“这秦家村,离城里也就几十里地。我虽然现在出不来,但我已经跟村里的大队长打过招呼了。反正二老你们记住,到了这儿,别跟那些红卫兵硬顶,老老实实干活。我会让秋叶经常来看你们,带吃的,带穿的。”
说着,傻柱把那饭盒往二老面前一推:“你们看,只要人在,就有希望。秋叶跟我好着呢,我们也结婚了,日子过得踏实。你们二老要是想不开,那是把秋叶往绝路上逼啊。你们得活着,好好活着,等着风头过去,咱们还能回城里吃炸酱面呢!”
冉母看着那饭盒里的红烧肉,眼泪哗哗地流:“傻柱啊,你这孩子……你是好人啊……我们还以为……以为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死啥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傻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只要有我何雨柱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二老!这秦家村是个福地,你们住下就知道了。晚上睡觉把门窗关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啊!”
说完,傻柱的身影开始变淡,那饭盒的热气却仿佛真的暖到了两位老人的心里。
“记住了啊!别寻死!活着就有奔头!”
声音渐渐远去,白雾重新笼罩了一切。
……
“老头子!老头子!”
冉母猛地惊醒过来,一把抓住身边的冉父。
冉父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那一抹尚未消散的暖意。
“老伴儿,你……你梦见傻柱了?”冉母颤声问道。
冉父点了点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本死灰色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血色:“梦见了。他说……他会让秋叶常来看咱们,还说这秦家村离城里近,是个好地方。”
“我也梦见了!他还给了咱们红烧肉吃!”冉母抹了一把眼泪,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里那股子绝望的死气已经散了大半,“傻柱是个实诚孩子,既然他跟秋叶结婚了,肯定不会不管咱们的。”
“是啊……我还在纳闷呢!咱们怎么会被下放到离四九城这么近的秦家村,看来是有人相助,至于是谁等两天应该就知道了。”冉父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虽然这土坯房依旧破败,寒风依旧刺骨,但两位老人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原本觉得是绝路的秦家村,现在看来,竟然真像傻柱梦里说的那样,成了一座孤岛上的避难所。只要孩子还在,只要有人惦记着,这日子,就能熬下去。
“起来吧,老伴儿。”冉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坚定了几分,“把屋子收拾收拾。傻柱在梦里都说了,别给秋叶丢人。咱们得好好活着,等着孩子们来看咱们。”
第二天,傻柱骑车给二老送来了被子和粮食,冉家二老这才相信昨晚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