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四九城还没完全醒透,95号大院里却已经有了动静。
这大过年的,讲究的就是个辞旧迎新,走亲访友。不过今儿个这大院里的风向,可是跟往年大不一样。
为啥?就因为昨天除夕那一档子事儿。
住在西跨院的于洋于大夫,家里来了三位贵客。这三位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穿着黄军装、腰杆子挺得笔直的解放军干部!其中领头的那位田怀中,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大人物。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昨儿个晚上就在大院里传开了。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北平刚解放,新政府的官员大年初一还没到,人家除夕夜就提着礼物上于大夫家拜年去了,这关系,这交情,那是铁打的硬啊!
所以,今儿个这大年初一的头一份拜年,谁也不敢马虎,不管大人小孩,穿戴整齐了,都奔着西跨院于洋家去了。
住在前院的阎富贵,那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这老小子平日里最爱算计,平日里自诩是个文化人,这大年初一的礼数,他必须得走在头前头。
一大早,阎富贵就领着媳妇,带着几个孩子,穿得整整齐齐,带礼物那是不可能的,全家一起来已经是他们家的最高礼节了。
“于大夫!过年好啊!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阎富贵一进门,那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声音提得老高,透着股亲热劲儿。
于洋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扫着昨儿个鞭炮留下的红纸屑。见阎富贵一家子进来,放下扫帚,笑着迎了上去:“哟,阎老师,过年好过年好!这一大早的,您这是头一份啊,快请进屋暖和暖和。”
“不冷不冷,心里热乎!”阎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往前推,“解成,二娃,赶紧给于伯伯磕头拜年!”
几个孩子倒是听话,虽然冻得小脸通红,但还是规规矩矩地作揖。
伸手不打笑脸人,上门是客,更何况是这大过年的。于洋早就准备好了,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瓜子花生,往孩子们手里塞。
“来来来,吃糖吃瓜子。大过年的,图个吉利。”
阎家这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应该就是以后的阎解放了,今年才三岁,还没起大名,平时都叫小名。不过看阎富贵那意思,之后送孩子去上学,这“阎解放”的大名就算是定下了。
不得不说,阎富贵这老小子,虽然爱占小便宜,但这政治嗅觉和钻研劲儿,那是真不含糊。这名字起得,多应景,多有时代感!
阎富贵看着于洋给孩子们分吃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试探着问:“于大夫,昨儿个我看您家里那几位同志,气度不凡呐,那是……?”
于洋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那是老战友,过来叙叙旧。”
这一句“老战友”,在阎富贵耳朵里,那分量可就重了。他心里暗暗盘算:得亏平时没得罪这位于大夫,以后这大院里,于大夫的话,那比片爷还好使!
阎富贵一家子刚坐稳当了,喝了口热茶,前院的贾家爷俩也来了。
贾大富,也就是贾东旭他爹,但这会儿贾东旭还是个小年轻,两人一块儿过来了。
贾东旭今年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眼神有点飘。
一进门,贾东旭的目光就忍不住往屋里瞟,那是找秦淮茹呢。
自从秦淮茹嫁给了于洋,贾东旭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得难受,可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人家现在可是于大夫的媳妇,于大夫那是连解放军首长都要敬着的人,他贾东旭算个老几?
“于……于大哥,过年好。”贾东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发虚。
于洋看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不过于洋也没当回事,这种愣头青,还入不了他的眼。
“过年好,东旭啊,长高了。”于洋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贾东旭,又给贾大富递了一根烟卷,“来,抽根烟,去去寒气。”
贾东旭受宠若惊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脸涨得通红,连声说谢谢。秦淮茹从屋里端出茶水,笑着招呼了一声:“贾大哥!和东旭来了,快坐。”
这一声“兄弟”,直接把贾东旭那点小心思给掐灭了。他看着秦淮茹那贤惠温婉的模样,再看看旁边气度不凡的于洋,心里头那股子酸劲儿直往上涌,但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拜完年,屁股还没坐热,就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贾家爷俩,大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三大爷阎富贵刚走,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肚子,带着两个儿子刘光齐、刘光天也来了。这二大爷平日里官瘾大,见着于洋跟解放军有关系,那态度比阎富贵还恭敬,一口一个“于大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于洋也是来者不拒,笑脸相迎。
不过,于洋这儿有个规矩。
小辈来拜年,没有红包。
这倒不是于洋抠门,这年头物资匮乏,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再说了,发红包这习俗,在南方兴,北方这大杂院里还没那么讲究。于洋也不想带这个头。
于洋给孩子们的,全是实打实的东西——瓜子、花生、糖果。
这年头,谁家孩子兜里能揣把瓜子花生,那走在院里都是横着走的,那是富贵的象征。
至于大人们,于洋则是散烟、倒茶。
“来来来,抽根烟,尝尝这茶叶,刚从南方弄来的,味道不错。”
一时间,于洋家的堂屋里烟雾缭绕,茶香四溢,大伙儿嗑着瓜子,聊着北平解放的新鲜事儿,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日头也爬上了树梢。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大伙儿回头一看,只见一大爷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扶着个大肚子的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易中海的媳妇,王玉芬。
这王玉芬怀相看着挺足,肚子高高隆起,走路有些费劲,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眉眼间透着股疲惫。
“易大叔,易大妈,过年好啊!”屋里的人纷纷打招呼。
易中海今儿个穿了件崭新的蓝布棉袄,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他扶着王玉芬坐下,笑着对大伙儿拱拱手:“过年好,过年好。咱们这是来给于大夫拜年来了。”
于洋赶紧起身,让秦淮茹给王玉芬拿了个厚实的靠垫垫在身后。
“嫂子,快坐,身子沉,别累着。”
易中海看着于洋,脸上露出几分恳切:“于大夫,今儿个大年初一,本来不该打扰您。但这不,您嫂子这肚子眼看就要生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想着您是医生,能不能受累,给把把脉?”
于洋点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易大哥,这是大喜事,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来,嫂子,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说着,于洋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王玉芬的手腕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大伙儿都好奇地看着。于大夫的医术,那是大院里有口皆碑的,但给孕妇号脉,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
于洋闭着眼,手指微微跳动,一股温润的真气顺着指尖探入王玉芬的体内。
片刻之后,于洋收回手,笑着对易中海说:“易大哥,放心吧。嫂子这身子骨虽然虚了点,但胎儿很健康,脉象滑利有力,是个大胖小子的脉。”
“哎哟!那敢情好!”易中海一听,乐得合不拢嘴,旁边的几个邻居也跟着起哄道喜。
不过,于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易大哥,我有句话得嘱咐您。嫂子这头胎,年纪也不小了,算是高龄产妇。再加上平时操劳,气血有些亏空。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这最后关头,可千万不能大意。”
易中海赶紧点头如捣蒜:“您说,您说,我都记着。”
于洋看着王玉芬隆起的肚子,认真说道:“我的建议是,到时候别在家里生,也别找稳婆了。直接送医院,去协和医院或者北大医院,找西医生。这样安全些,万一有个难产什么的,医院里有设备,能保大人孩子平安。”
在这个年代,很多老派人还是觉得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儿,在家里生就行,去医院那是矫情。但于洋是见过后世医疗条件的,深知产妇死亡率这东西,在古代和近代有多高。
易中海虽然是个老派钳工,但他疼媳妇,而且对于洋的话是深信不疑。
他郑重地点点头:“多谢于大夫提醒!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只要她娘俩平安,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回头我就去托人,提前联系医院。”
于洋又顺手写了一张调理气血的方子,递给秦淮茹:“秦姐,照着这个方子,去药铺抓几副药,给嫂子熬着喝。这方子温和,补气血的,喝到生的时候,生产的时候力气足。”
王玉芬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拉着秦淮茹的手连声道谢:“哎呀,真是太谢谢于大夫了,也谢谢弟妹。这大过年的,还让你费心。”
送走了易中海夫妇,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