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日头正毒，四九城的蝉鸣声嘶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
诊所里的病人刚走完最后一波，秦淮茹正收拾着桌上的脉枕和方子，准备关门吃午饭。
就在这时，胡同口晃晃悠悠走过来两个人。
这两人打扮极其古怪，大热天的，愣是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那种老式的破毡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蒙着厚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的衣服更是没法看，那是多少年没洗过的烂布条子拼凑起来的，看着像是要饭的，可走路的姿势又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斯文劲儿。
两人手牵着手，像是怕走散了似的，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诊所。
男人没说话，是女人手势比划着，那意思是，我们来看病。
于洋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在，看病坐那儿。”
这两人也不含糊，走到诊桌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下。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推到于洋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们是对聋哑人夫妻，男35岁，女34岁。多年未育，求大夫诊治。*
于洋扫了一眼那张纸，又抬眼看了看这两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神识一扫，这两人的骨相、身形，甚至是那股子常年算计人的味道，化成灰于洋都认识。
这不是中院的易中海，和他媳妇王玉芬吗？
这两口子平日里在院里那是人模狗样，易中海更是把“道德模范”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装聋作哑，还穿成这副德行，这是怕被人认出来啊。
于洋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指了指桌子：“把手放上来，我先号号脉。”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粗糙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干活有着厚厚的老茧，但手指骨节还算分明。
于洋三指搭上去，装模作样地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其实是在用神识仔细探查他体内的经络。
片刻后，于洋睁开眼，又示意王玉芬把手伸过来。
同样号了一会儿，于洋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孩子，这事儿赖不着别人，你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有大毛病。”
易中海一听，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抓起笔就要在纸上写。
于洋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笃定：“不用写，我来说。你们这病根，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看脉象，至少十年了吧？”
易中海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惊恐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于洋，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于洋继续说道：“你们年轻的时候，大概也就十几岁，赶上发大水或者是逃难。在春秋那种不冷不热的天气里，掉进过水里，而且泡了至少一天一夜。那时候为了活命，硬是挺过来了，之后也没喝药去寒，寒气入骨，侵了肾脉和胞宫。我说的，对不对？”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易中海和王玉芬的脑海里炸响。
那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当年河南发大水，他们两家是同村，被大水冲走，生还后又相遇，便一起逃难。半道上又遭遇溃兵抢劫，两人掉进冰冷的河沟里，泡了一整天才爬出来。这事儿他们谁都没跟院里人说过，连贾张氏那个大喇叭都不知道，怎么这年轻大夫一眼就看穿了？
易中海的手有些颤抖，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眶竟然红了。
于洋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笑。这两人确实是河南逃难来的，后来在北平相遇，同病相怜就凑成了一对。因为身体底子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动静，这也是易中海在院里那么热衷于当“一大爷”，喜欢给贾家、给傻柱当爹的原因——那是缺爱，那是想通过控制别人来弥补自己没有后代的心理缺失。
“大夫！神医啊！”易中海激动得忘了装哑巴，脱口而出，随即又赶紧捂住嘴，惊恐地看向门口。
于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别装了，这儿没外人。既然不想让人知道，就小声点。”
易中海这才松了口气，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旁边的王玉芬也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普通的妇人脸庞。
“于大夫，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易中海压低声音，一脸恳切，“既然您看出了病根，那……那还能治吗？”
于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能治，也不能治。”
易中海心里一紧：“这话怎么说？”
“能治，是因为我于洋手里有活人的本事。不能治，是因为这病拖了快二十年了，寒气已经成了冰坨子，一般的汤药根本化不开。”于洋伸出一根手指，“要想治好，并且一个月内怀上孩子，得用猛药，还得用内功推拿打通经络。这代价嘛……可不便宜。”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您开个价。”
“两百万法币，或者两百块大洋。”于洋狮子大开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包你们一个月之内怀上。还有，这第一胎生下来，女方身体会亏空，想要再生第二胎，孩子出生三个月内，还得再来配一百万法币的药材调理。”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易中海虽然是六级钳工，工资不低，手里存款虽然不少，但这一下子掏出两百万，也是肉疼。
易中海眉头紧锁，苦笑说道：于*大夫！您看大家都是邻居，能不能……少点？*
于洋瞥了一眼易中海，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易大哥，你们应该也看了不止我这一家了吧？前门那边的同仁堂，天桥底下的江湖郎中，估计你们也没少跑。有谁能打包票治好你们？有谁能像我说得这么准？还有易大嫂应该还有胃病吧！这次我一并帮你去根了。”
易中海语塞，确实，他们跑遍了北平的名医，人家都摇头说没治了。
于洋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们都三十多了，不年轻了。女人的身子骨更是经不起折腾。我还敢打包票一个月内包怀孕，这药肯定就得用最好的。人参、鹿茸那是起步，还得配上一些珍稀的药材。我的诊所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既然敢收这个钱，就不可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易中海咬着牙，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孩子，那是他的心病，是他一辈子的痛。每次看到贾家那小子，看到傻柱，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如果真能有个亲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法币，数了数，放在桌上。
“这是五十万法币，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易中海写道，“您先帮我看看，抓药。我回去取钱，下午……下午一定把剩下的钱送来，再拿药。”
于洋扫了一眼桌上的钱，点点头：“行，先交定金。不过光吃药不行，你们这经络堵得太死，药力过不去。我现在先给你们推拿一番，把经脉打通，下午你们来拿了药回去吃，效果才好。”
“打通经脉？”易中海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词儿。
于洋也不解释，站起身绕到易中海身后：“把上衣撩起来，趴桌子上。”
易中海依言照做，露出了结实的的后背。
于洋深吸一口气，掌心运起《神照经》的内力。他没有直接拍下去，而是先用手掌贴在易中海的后腰命门穴上。
“忍着点，会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