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不应该对裘球这个语气的，可不知道怎么了，他莫名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浴室里的水汽还在往外涌，打在裘球后背上潮乎乎的，就像她潮湿的心。
她想说我不看你，想说这有什么呢，想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不是说好了要坦诚相待吗。
但裘球看见他的腿盖在薄毯下面，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那……你好了叫我，”她站起来，膝盖蹲得有些发麻，“我就在门口。”
良久，辜战低低应了一声。
裘球关上浴室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见最后一眼：辜战正撑着扶手，试图把自己从轮椅里挪起来。
她把门掩上了，听着里面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又像是没有。
背靠着墙壁，她仰起头叹息一声，不过往好处想，起码现在人就在她眼前，比起从前面对着冰棺，她应该知足才对。
浴室里，水声响了很久。
她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多久了呢？他们一起去追魔幻吧噗，明明很累很不容易追到的，可他只是冲她笑，告诉她要相信奇迹。
那时候他腿还好好的。
竟然已经过去七年了啊……对他来说弹指一瞬、对她却是痛入骨髓的七年。
听见水声停了，裘球收回那些纷乱的思绪，她静静等着，等里面喊她的声音，可能是喊她进去扶他，或者喊她递个毛巾，她想多帮帮他，但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是不是摔了晕了，久到她忍不住要敲门了，门忽然开了一点。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捏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淌。
“裘球，帮我把毛巾挂回去。”辜战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裘球接过毛巾，那只手迅速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她想了想，还是笑了一下。
没过一会，辜战转着轮椅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不滴水了。
裘球把轮椅推到床边的时候，辜战在低着头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神情看不清楚。
裘球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让他背对着床，然后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她一直记得，跟他说话要蹲下来，视线比他低一点，这样他不用仰头看她。
“战，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一间房？”她问。
辜战的睫毛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猜透了心思，他难得有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
“但我想。”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伤的动物，“你腿不方便，如果晚上要喝水要翻身，我能听见。”
“我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裘球打断他，手指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可是我已经七年没有见到有血有肉会呼吸的你了，我想在你身边。这几年，没有你，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辜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落在她头发上，黑暗掩盖了他眼中快要溢出的心疼。
“那你先转过去。”他像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裘球转过身，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轮椅转动，布料摩擦，手掌撑上床沿，呼吸重了一下，又一下。
她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他的轮廓从轮椅里挪起来，一点一点往床上移，疼惜的感觉渐渐溢出心脏，让她差点喘不上气。
“好了。”
她转过来时辜战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体僵硬得像个木乃伊。
裘球绕到另一侧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